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无论战事多危急,你不可用河图洛书之力,做有违天道之事。”姜嫄一字一句,“我见过被力量吞噬的人,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风钧心头一震。
这句话,和风后说的一模一样。
“我答应。”他郑重道。
“好。”姜嫄点头,退回座位。
结盟的事就这么定了。
细节由黄帝和祝融商议,风钧提前离席。走出帐篷时,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忽然觉得有些晕眩。
是使用河图洛书的代价。
每窥探一次天命,就会消耗一部分精力。刚才看烈山、看炎帝部落未来,已经让他额头冒汗,手脚发软。
“风钧少主。”仓颉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风钧站稳,深吸一口气,“带我去西营。”
“西营?”
“我要见阿嫘,还有嫘祖娘娘。有重要的事。”
仓颉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去西营的路上,风钧一直在想刚才看见的画面。
西营被突破,阿嫘中箭……不,他一定要改变这个未来。
但怎么改?
直接告诉黄帝加强西营防御?可西营的位置确实不利,最好的办法是迁移。但嫘祖她们肯吗?那些桑树,那些蚕,那些织机……
“到了。”仓颉的声音打断思绪。
西营就在眼前。
阿嫘正在桑树下摘叶子,背对着他,踮着脚,伸长手臂。阳光透过桑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的麻衣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头发用草绳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风钧走过去。
阿嫘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亮。
“你怎么来了?”她放下竹篮,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有事找你,还有嫘祖娘娘。”风钧说,语气严肃。
阿嫘察觉到不对,收起笑容,带他进帐篷。
嫘祖正在纺线,看见风钧,放下纺锤:“怎么了,孩子?”
风钧深吸一口气,说:“西营必须迁移,三天之内。”
嫘祖愣住。
阿嫘也愣了。
“为什么?”嫘祖问。
“蚩尤的奇兵会从漆水下游渡河,绕到西侧突袭。”风钧说,没有隐瞒,“我看见了。如果不迁,西营会被攻破,所有人都会死。”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纺锤落地的轻响。
“你看见了?”嫘祖缓缓站起,“用什么看见的?”
“河图洛书。”风钧说,“我已经解开禁制,能窥见部分未来。娘娘,我知道这很难,但请相信我。桑树可以再种,蚕可以再养,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嫘祖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久,她说:“我相信你。但西营有三十七个妇人,二十一个孩童,还有老人。让她们离开家园,离开桑林,需要理由。”
“那就告诉她们真相。”风钧说,“告诉她们,敌人会来,会杀人,会烧掉一切。想活命,就跟我走。”
“去哪?”
“轩辕丘后山,有个天然山洞,易守难攻。我已经看过了,那里有水源,有野菜,可以暂时避难。”风钧说,“等击退蚩尤,再回来重建西营。”
嫘祖沉默。
阿嫘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风钧转头看她。
少女的眼睛很亮,很坚定:“你说过,会让我活过冬天。我相信你。所以我跟你走,也帮你说服其他人。”
“阿嫘……”嫘祖想说什么。
“娘娘。”阿嫘转身,握住嫘祖的手,“风钧是守藏人,他看见了,就是真的。我们得信他。”
嫘祖看着阿嫘,又看看风钧,最终叹了口气。
“好。”她说,“我去说服其他人。但风钧,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这些女人和孩子。她们是无辜的。”
“我发誓。”风钧单膝跪地,这是战士的誓言。
阿嫘也跪下来,跪在他身边。
嫘祖扶起他们,眼眶有些红:“去吧,去准备。我去召集大家。”
走出帐篷,风钧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三十七个妇人,二十一个孩童,还有老人。他们的命,现在系在他身上。
“风钧。”阿嫘叫他。
“嗯?”
“你刚才在帐篷里,脸色很白。”阿嫘说,“是不是用那个……河图洛书,很累?”
风钧点头。
“那以后少用。”阿嫘说,语气认真,“我不想你变成巫老那样,为了别人,把自己耗尽。”
“可我是守藏人——”
“守藏人也是人。”阿嫘盯着他,“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守藏人。记住这点,不然你会迷失的。”
风钧怔住。
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守藏人。
这句话,风后没说过,黄帝没说过,巫老没说过。
但阿嫘说了。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阿嫘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他:“给你。”
“这是什么?”
“桑葚干,我自己晒的。”阿嫘说,“累了就吃一颗,甜的。”
风钧接过,布包还带着她的体温。
“谢谢。”他说。
“不用谢。”阿嫘转身,继续去摘桑叶,“记得吃。”
风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很好,桑叶很绿,少女踮着脚,努力去够高处的叶子。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他知道,三个月后,这里将变成火海。
他必须改变它。
不惜一切代价。
第七节山洞夜话
迁移比想象中艰难。
老人们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妇人舍不得刚搭好的织机,孩童哭着不想离开玩伴。嫘祖花了整整两天,才说服大部分人。
第三天清晨,西营开始搬迁。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藏起来。桑树不能移,嫘祖带着几个妇人,用陶罐装了蚕卵,小心地抱着。织机太重,只能拆了关键部件带走。
风钧和仓颉带着一队战士帮忙搬东西。姜嫄也来了,带着炎帝部落的十几个女战士——这是结盟的条件之一,炎帝派人协助轩辕氏。
“你就是阿嫘?”姜嫄找到正在打包草药的阿嫘。
阿嫘抬头,看见琥珀色眼睛的少女,点点头。
“我叫姜嫄。”姜嫄蹲下,帮她整理草药,“听说你能听懂蚕说话?”
“嗯。”
“真厉害。”姜嫄说,“我只能和鸟兽说话,虫豸太小,我听不见它们的声音。”
阿嫘愣了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巫女,会这样平易近人。
“你……不怕别人说你怪吗?”她问。
“怕过。”姜嫄笑笑,“后来想通了,这是天赋,不是诅咒。既然上天给了,就要用好它。就像你,能用蚕丝织布,能让部落有衣穿,这是功德。”
阿嫘脸一红,低头继续打包。
队伍在午后出发。
三十七个妇人,二十一个孩童,八个老人,加上护卫的战士,总共八十多人,浩浩荡荡向后山行进。风钧走在最前,用河图洛书之力探路——哪里安全,哪里有野兽,哪里有可食用的野菜。
姜嫄跟在他身边,不时用巫术驱散毒虫。
“你的天命之力,能看到多远?”姜嫄问。
“看情况。”风钧说,“如果集中精神,能看到三天内的细节,或者三个月内的大势。但看得越清,消耗越大。”
“那你看过自己的未来吗?”
风钧脚步顿了顿。
“看过一眼。”他说,“很短,很模糊。”
“看到了什么?”
“看到我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