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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书网 > 九州烬:山河万古录 > 012 咸阳法度

012 咸阳法度


    “真的能止吗?”苏晚转头看他,“商君变法,秦国强了,于是有了五国合纵。我们破了合纵,楚国弱了,但齐国又强了,赵国又崛起了。战争,永远不会结束,只是换一批人打,换一批人死。”

    尉缭沉默。

    他没法反驳。

    因为他看过一千二百年的历史,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轩辕对蚩尤,夏对夷,商对周,周对戎,春秋对战国……战争从未停止,只是规模越来越大,死人越来越多。

    “所以,才需要法。”他最终说,“不是秦法,是天下之法。当天下只有一个国家,一部法典,一种秩序时,战争才会真正停止。”

    “那一天……会来吗?”

    “会。”尉缭握住她的手,“我会让它来。用我的谋略,你的法,秦国的剑,为这天下……定下唯一的规矩。”

    苏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我相信你。”

    “说定了?”

    “说定了。”

    马车在夕阳中驶向咸阳,驶向未知的未来。

    而历史的车轮,正隆隆向前,碾过无数尸骨,奔向那个叫“统一”的终点。

    第三十八节秦宫夜雨

    凯旋归来的尉缭和苏晚,成了秦国的英雄。

    秦王大宴群臣,封尉缭为“国尉”,总领军政;封苏晚为“廷尉”,掌刑狱法典。两人皆赐爵“大良造”,赏千金,赐府邸,恩宠无双。

    但荣耀背后,是暗流涌动。

    旧贵族不甘失败,暗中勾结,散布流言,说尉缭功高震主,苏晚女子干政,秦国将亡于这两个“妖人”之手。

    秦王虽然信任尉缭,但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先生,王上最近……似乎疏远你了。”苏晚在廷尉府值夜时,忧心忡忡地对尉缭说,“昨日朝会,你提的‘废井田,开阡陌’之策,王上留中不发。甘龙的余党,又活跃起来了。”

    尉缭正在灯下修改《尉缭子》最后一篇,闻言抬头,笑了笑。

    “正常。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如此。”

    “那你还这么平静?”

    “因为我知道,秦王不会杀我。”尉缭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夜雨中的咸阳宫,“至少现在不会。秦国还要靠我破六国,一天下。等天下真统一了……那才是我们该走的时候。”

    苏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先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去哪?”

    尉缭转头看她,眼神温柔。

    “去东海之滨,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间草堂,开学堂。你教法,我教兵,教出一批懂法知兵的学生,让他们去治理天下。我们……就看着,守着,等天下真正太平。”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我会等,等到你老,等到你……再次离开。”尉缭的声音低下去,“然后,继续等你的下一世。”

    苏晚的心,又颤了一下。

    又是这种话。

    像预言,像宿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深不见底的羁绊。

    “先生,你总说‘下一世’,”她轻声问,“你相信……人有来生吗?”

    “信。”尉缭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等过很多次了。”

    “等谁?”

    “等你。”

    苏晚愣住。

    “先生,你……”

    “苏晚,”尉缭捧起她的脸,眼神深邃如夜,“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已经认识一千二百年了,在四个不同的时代,以四种不同的身份,相爱过,相守过,然后你一次次为我而死,我一次次等你轮回——你会信吗?”

    苏晚的嘴唇在颤抖。

    她该说“不信”,这太荒唐了。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信。因为第一次见他,就觉得熟悉。因为他说的话,他懂的事,他看她的眼神……都不像初识。

    “我……我不知道。”她最终只能这样说。

    “那就慢慢想。”尉缭松开手,笑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告诉我。现在,专心对付那些想害我们的人。”

    他递给她一卷竹简。

    “这是甘龙余党勾结赵国,意图在秦王春猎时行刺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全,你明日当朝弹劾,将他们一网打尽。”

    苏晚接过,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罪证,心头一沉。

    “先生,这是……真的吗?”

    “真的。”尉缭点头,“我查了半年。他们不仅想杀秦王,还想嫁祸给我和你。若成功,秦国将内乱,六国可趁机入侵。所以,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苏晚握紧竹简,手指发白。

    “我……明白了。”

    次日朝会,腥风血雨。

    苏晚再次当朝弹劾,这次是十二名重臣,包括三位公卿、五位将军、四位郡守。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连秦王都震惊了。

    “尔等……尔等竟敢如此!”年轻秦王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拖出去!腰斩!灭族!一个不留!”

    “王上息怒。”尉缭出列,“首恶当诛,但从者可恕。若一概灭族,恐伤国本。不如——主犯腰斩,从犯流放,族人削籍为庶民。如此,既明法度,又安人心。”

    秦王盯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就依国尉。苏廷尉,此案由你督办。”

    “臣领旨。”

    十二颗人头落地,三百人流放,上千人削籍。

    咸阳朝堂,为之一清。

    旧贵族势力,被连根拔起。

    但尉缭和苏晚,也彻底站到了风口浪尖。

    “先生,我们现在……真的成了孤臣了。”苏晚在廷尉府整理案卷,苦笑道,“满朝文武,见我们都绕道走。连以前支持我们的人,现在也躲得远远的。”

    “怕被牵连罢了。”尉缭不以为意,“这样也好,清净。专心做事,不必应付人情。”

    “可是……”

    “没有可是。”尉缭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苏晚,你记住,我们做的事,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天下。只要天下能统一,能太平,我们就是被所有人唾弃,也值了。”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和热,心头涌起一股豪情。

    “嗯,值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个月后,秦王病重。

    不是寻常的病,是中毒。御医查不出毒源,但秦王一日日衰弱,神智时清时昏。宫中传言四起,说是尉缭和苏晚下的毒,因为他们想篡位。

    “先生,我们得走。”苏晚连夜来找尉缭,神色焦急,“禁军已经包围了你的府邸,我的廷尉府也被监视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尉缭却很平静。

    “走?走去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去?”

    “那……就等死吗?”

    “不会死。”尉缭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苏晚,“这是先王赐我的免死铁券,可保一人不死。你拿着,明日出城,去蜀郡,那里有我旧部,会保护你。”

    “那你呢?”

    “我留下。”尉缭微笑,“秦王中的毒,我能解。但需要时间。在我解毒前,需要有人稳住朝局,不让六国趁虚而入。这个人,只能是我。”

    “可是太危险了!万一他们不等你解毒,就杀了你呢?”

    “那就杀吧。”尉缭看着她,眼神温柔,“反正我活了一千二百年,也活够了。但你不能死,你要活着,去开学堂,去传法,去等……我们的下一世。”

    “我不要!”苏晚的眼泪涌出来,“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你说过不会让我死的!”

    “这次不行。”尉缭擦掉她的眼泪,将她拥进怀里,“苏晚,听我说。这一世,你的使命是‘法’。我的使命是‘兵’。现在,你的法已经立起来了,秦国的根基稳了。但我的兵还没用完,天下还没统一。所以,你必须活着,替我看着,等着,等我用这双手,为这天下……定下最后的规矩。”

    “先生……”

    “走吧。”尉缭松开她,将她推向门口,“马车在后门,护卫都安排好了。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来。等我……等我办完事,去找你。”

    苏晚看着他,泪如雨下。

    但她知道,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我等你。”她最终说,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一定要来找我。不然……下辈子我不理你了。”

    “好。”

    苏晚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尉缭站在窗前,看着她的马车驶出府门,驶向城门,驶向茫茫夜色。

    他摸了摸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这一世,一定不会让你死了。”他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向秦王的寝宫。

    那里,一场生死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九节咸阳宫变

    秦王的寝宫,灯火通明。

    御医束手无策,宦官宫女跪了一地,太子荡(即后来的秦武王)守在床边,脸色阴沉。甘龙的余党、宗室元老、军方将领,挤满了外殿,窃窃私语,眼神闪烁。

    尉缭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国尉,你还有脸来?”太子荡厉声道,“父王就是用了你献的丹药,才中的毒!你作何解释?”

    尉缭不慌不忙,躬身行礼。

    “太子明鉴。臣所献丹药,乃强身健体之方,绝无毒。王上之毒,另有源头。”他走到床边,查看秦王面色,又搭脉片刻,“此毒名‘梦魇’,来自南疆巫蛊,非中原所有。中毒者先嗜睡,后昏迷,最后在梦中衰竭而死。下毒者……必是能近王上身,且通晓巫术之人。”

    殿中一片哗然。

    “巫术?难道……是楚人?”

    “楚国新败,怀恨在心,完全有可能!”

    尉缭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中常侍赵高,你说是吗?”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宦官。他约莫二十岁,面白无须,眼神阴柔,此刻被点名,吓得扑通跪地。

    “国尉明鉴,奴才……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尉缭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这是从你房中搜出的,里面装的,正是‘梦魇’的引子——南疆‘梦陀罗’花粉。你每夜为王上熏香时,加入少许,日积月累,毒入肺腑。我说得可对?”

    赵高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这香囊……这香囊是别人给我的!是……是苏廷尉!她说这是安神香,让我给王上用!”

    “哦?苏廷尉给你的?”尉缭笑了,“可苏廷尉三日前就已离京,赴蜀郡巡查刑狱。这香囊,是你今早才从宫外购得的。需要叫卖香囊的商贩来对质吗?”

    赵高瘫软在地,说不出话。

    “拖出去,严刑拷问。”太子荡冷冷道,“问出同党,一并处死。”

    “诺!”

    侍卫将哭喊的赵高拖走。

    尉缭这才转身,对太子荡说:“太子,王上的毒,臣能解。但需要三日时间,且需绝对安静,不许任何人打扰。”

    太子荡盯着他,眼神复杂。

    “国尉,本王凭什么信你?”

    “就凭臣若想害王上,不必用这么麻烦的手段。”尉缭平静道,“就凭臣若想篡位,当年五国合纵时,就可与楚军里应外合,颠覆秦国。但臣没有,臣选择了为秦而战,为秦而谋。太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太子荡沉默良久,最终挥手。

    “都退下。国尉,父王……就拜托你了。”

    “臣,定不辱命。”

    众人退去,殿中只剩尉缭和昏迷的秦王。

    他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金色的药丸,喂秦王服下。然后,他盘坐在床边,双手抵住秦王背心,开始运功逼毒。

    这不是寻常医术,是“守藏人”的秘法——用自身真元,引导、化解、驱除毒素。代价是,他会损耗十年寿命。

    但他不在乎。

    一千二百年了,十年算什么?

    他只要秦王活着,只要秦国不乱,只要天下统一的进程,不被打断。

    只要……苏晚能安心等他。

    一日,两日,三日。

    尉缭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真元源源不断输入秦王体内。秦王脸上的黑气渐渐退去,呼吸渐渐平稳,脉搏渐渐有力。

    第三日黄昏,秦王睁开了眼睛。

    “国尉……”

    “王上,您醒了。”尉缭收回手,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清明,“毒已解,但还需静养一月,不可劳神。”

    秦王看着他,看着他憔悴的样子,眼中闪过感动。

    “寡人……又欠你一条命。”

    “臣之本分。”尉缭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王上,赵高已招供,是楚国细作,受楚王密令,毒杀王上,引发秦国内乱。同党七人,已全部伏诛。”

    “楚国……”秦王咬牙,“寡人誓灭之!”

    “王上息怒,灭楚需从长计议。”尉缭缓了口气,“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抚人心。太子监国期间,处置得当,可堪大任。臣建议,王上可顺势禅位,静心养病,让太子早日继位,以安国本。”

    秦王怔住。

    “国尉,你……”

    “臣老了,累了。”尉缭微笑,“想卸下担子,找个安静的地方,度此残生。请王上……恩准。”

    他看着秦王,眼神真诚。

    他是真的累了。

    一千二百年的守望,四次轮回的离别,无数次的算计、谋划、征伐。他见过太多的血,太多的死,太多的背叛和猜忌。

    现在,天下统一的趋势已不可逆转,秦国有明君,有强将,有严法,有富国。他的使命,完成了大半。

    剩下的,该交给年轻人了。

    而他要去找苏晚,去赴那个“开学堂”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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