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十五,如期而至。
天刚过午,古河床中的气氛便已凝如铅铁。那轮太阳悬在苍白的天穹上,光线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走,显得黯淡无力。风停了,连沙粒的滚动声都消失了,空气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远处,埋骨之地那片铁灰色的沙海,在异常明亮的天光下,轮廓清晰得诡异,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楚星河的状态比前两日更差了。她服下了最后一颗保命的“九转护心丹”,强行压下了所有病症,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回光返照般的红润。她换上了一身素白如雪、仅在袖口衣襟绣有暗银色星月纹路的古老祭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再无半点装饰。这身装束让她看起来更加清冷、肃穆,也……更加缥缈,仿佛下一刻便会化作月光散去。
她手持那卷皮质古卷,再次将血祭仪轨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出现的变数与应对之法,向冷孤城、陆逍遥、厉昆仑三人细细分说,直至确认三人再无任何疑问。
“阵图核心在此,”她指着河床中心那血色七星阵图,“子时三刻,月华最盛、魔气波动至顶点时,城儿,你需立于‘天枢’位,以内丹为引,混沌真炁激发内丹之力,同时逼出三滴心头精血,滴入阵眼。我会在‘摇光’位,以楚家秘传心法,接引你的精血与剑气,沟通阵图,感应埋骨之地深处的阵眼。”
“此过程,绝不能中断,也绝不能受任何外力干扰。否则,反噬立至,你与阵眼中的大哥,皆有性命之忧。”楚星河看着冷孤城,眼神凝重如铁,“逍遥,昆仑,外围守护,便拜托你们了。无论来者是谁,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务必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陆逍遥收起惯常的笑意,折扇在手,肃然点头:“姑姑放心,只要陆某一口气在,绝不让人踏入阵图十丈之内。”
厉昆仑默默握紧了刀柄,只吐出一个字:“在。”
冷孤城将那个装着毒焰蛟内丹的玉盒,紧紧缚在腰间。黑铁长剑背在身后,剑身被粗布层层包裹,敛去了所有气息。他看向楚星河,又望向埋骨之地,最后对陆逍遥和厉昆仑抱拳:“大哥,厉兄,保重。”
“你也一样。”陆逍遥咧嘴一笑,“等你带着楚前辈出来,咱们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
日头,一点点西斜。当最后一线天光被远山吞没,无边的黑暗,如同浓墨,瞬间泼洒下来。然而,这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一轮圆满的、大得异乎寻常的明月,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月华如水银泻地,将整个大漠照得一片银白,纤毫毕现。可这月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它不是清冷的,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质感,流淌在沙地上,竟让那些铁灰色的沙粒,都泛起了淡淡的、暗红色的微光。空气中,那股硫磺与铁锈混合的腐朽气息,陡然浓烈了十倍,更添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直透灵魂深处的阴寒与恶意。
埋骨之地的方向,传来了低沉如雷鸣的轰鸣。那扇沉寂了三十年的黑色石门,在圆满月光的照耀下,竟开始微微震颤,门缝中,有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气,丝丝缕缕地渗出。
魔气,开始活跃了。
“时辰快到了。”楚星河抬头望月,掐指计算,声音冷静得可怕,“进阵,各就各位。”
四人不再言语,迅速步入河床中心的血色阵图。冷孤城立于北斗“天枢”位的晶石之上,楚星河立于“摇光”位。陆逍遥与厉昆仑则一左一右,退至阵图边缘,背对中心,面向外围无尽的黑暗与沙海,凝神戒备。
月上中天。
子时三刻,到了。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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