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夏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比如“夏树,你相信命运吗”。比如“夏树,你觉得我是真的吗”。
夏树问她怎么了。
她只是笑。那种笑,和以前不一样。像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想说。
夏树没有追问。
但他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那天晚上,夏树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背对着他,长发披散,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
夏树走过去。
她慢慢转过身。
是小雅。
但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小雅。不是三年前那个,不是十三岁那个,不是他造出来的那个,不是从花里长出来的那个。
是另一个。
那张脸,和所有小雅都一样。阳光灿烂,笑起来有酒窝,眼睛弯弯的。
但她的身体——
夏树愣住了。
那不是人的身体。
那是无数块血肉,拼接在一起的身体。
有手,有脚,有躯干。但那些手,不是一双手。是几十只,几百只,从不同的方向伸出来。那些脚,也不是一双脚。是密密麻麻的,像蜈蚣一样。那个躯干,是由无数张脸拼成的。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都在动,都在呼吸,都在看着他。
有液体从那些血肉的缝隙里流出来。
黄色的,像脓。
红色的,像血。
透明的,像泪。
一股恶臭,从那具身体里散发出来。
夏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那个东西——看着他。
笑了。
那张脸,还是那么阳光灿烂。
和所有小雅一样。
“夏树。”
那个声音,和小雅一模一样。
夏树没有说话。
那个东西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手脚,那些脸,那些脓和血,都在动。
“你不认识我了?”
夏树开口。声音很干。
“你……是谁?”
那个东西笑了。
“我是小雅。”
夏树的心猛地一紧。
“不……”
那个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真的小雅。”
它——她——伸出手。
那只手,是正常的手。和其他小雅一样。白皙,纤细,好看。
但那只手的后面,连着无数只其他的手。
“你见过的所有小雅,”她说,“都是我。”
夏树愣住了。
“13号。你造出来的那个。从花里长出来的那个。你心里的那个。都是我。”
她又笑了。
“我只是……变成了不同的样子。”
夏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都是她?
13号是她。三年前消失的那个是她。他造出来的那个是她。从花里长出来的那个是她。他心里的那个是她。
都是她。
但她们都不一样。
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有的是他造的,有的是她自己变的。
但都是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东西。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和所有小雅一样。
但那具身体——
那是无数尸体拼成的。
那是无数人的血肉。
那是……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到底是什么?”
那个东西——小雅——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所有小雅一样。温柔,明亮,带着一点笑意。
“我是真相。”她说。
夏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找了三年。杀了无数人。走了那么远的路。他以为他在找一个人。
结果他在找的,是一个怪物。
一个用无数尸体拼成的怪物。
一个一直在看着他、逗着他、陪着他的怪物。
一个长着他最爱的那张脸的怪物。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对着那片白色的空间,笑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声带撕裂了。
声音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嘶哑。像砂纸,像破锣,像什么东西在被撕碎。
但笑声没有停。
他还在笑。
一直笑。
他的声带断了。
但他还在笑。
因为审判庭的力量,正在把那根断了的声带,重新连起来。
连起来,再笑。
笑断,再连。
连起来,再笑。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他的喉咙里,全是血。那些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滴在他的手上,滴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
但他没有停。
他还在笑。
那个东西——小雅——看着他。
那张阳光灿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就那样看着。
看着他在笑,看着他在流血,看着他在崩溃。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夏树。”
夏树没有停。
她又叫了一声:
“夏树。”
还是没有停。
她走过去。
那些手脚,那些脸,那些脓和血,都在蠕动。
她站在他面前。
伸出手。
那只正常的手,轻轻按在他头上。
“别笑了。”
夏树的笑声停住了。
他抬起头。
看着她。
那张脸,和所有小雅一样。阳光灿烂,笑起来有酒窝,眼睛弯弯的。
但那具身体——
那些脓水,滴在他脸上。
温热的。
恶臭的。
像血,又不像血。
他看着那些脓水,看着那些血肉,看着那些在她身上蠕动的手和脸。
然后他伸出手。
从腰间拔出那把裁纸刀。
那把跟了他一路、杀过无数人的刀。
他刺向她。
刀刺进去。
刺进那具血肉拼接的身体里。
刺穿了一只手上的脸。那张脸,在刀尖下扭曲,变形,然后消失。
但那个东西——小雅——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
笑着。
夏树拔出刀,又刺。
刺进另一只手。刺进另一张脸。刺进那个由无数尸体拼成的躯干。
一刀。两刀。三刀。
十刀。二十刀。五十刀。
他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下。
他只知道自己满手是血,满身是脓,满眼是那张阳光灿烂的脸。
那张脸,一直在笑。
一直看着他。
他终于停下来了。
刀掉在地上。
他跪在那里,喘着气。
那些伤口,在愈合。
不是慢慢愈合,是瞬间愈合。刚刺进去,刚拔出来,就已经长好了。
那些消失的脸,又出现了。
那些被刺穿的手,又动了。
什么都伤不了她。
什么都杀不了她。
夏树抬起头,看着她。
“你……你到底是什么……”
那个东西——小雅——蹲下来。
和他平视。
“我是你找的那个人。”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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