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青阳县城的路上,郑氏和林墨都沉默着。晨光驱散了荒野的寒意,却驱不散两人心头那沉甸甸的阴霾。怀中贴身收藏的手札和信笺,如同烙铁般滚烫,灼烧着郑氏的理智,也冰冷地提醒着林墨那非人的躯壳内,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愤怒与执念。
他们没有回砖窑,那里毕竟曾是邪阵所在,阴秽未散。在郑氏的建议下,他们绕道来到了城南另一处更加荒僻的、早已倒塌多年的河神庙废墟。这里地势低洼,三面环着干涸的河床,乱石嶙峋,荒草丛生,罕有人至,是个暂时藏身和整理线索的好地方。
寻了一处背风、相对完整的断墙后,郑氏再次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油布包。这一次,她要和林墨一起,仔仔细细、逐字逐句地,将韩承业的手札、明心道长的研究,以及那些往来信件,重新梳理、拼合。她需要还原三十年前那场阴谋的每一个细节,看清李家是如何一步步将赵家推入深渊,又如何打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林墨静立在一旁,如同冰冷的石像,只有左眼那道细缝,随着郑氏翻动书页的动作,缓缓移动。他无法阅读文字,但郑氏会将关键内容低声念出,并结合手势解释。更重要的是,他能通过掌心黑色碎片对那些手札纸张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书写者气息(韩承业的无奈悲愤,明心道长的凝重忧思),以及信笺中提及的、与地脉、古阵相关的“意象”,产生一种模糊的、却又直达本质的“共鸣”与“理解”。
阳光下,泛黄的书页和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将一段被尘封的、充满血腥与罪恶的往事,缓缓铺陈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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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三十五年前,青阳县。
当时的李家,还只是县城里一个中等富户,做着粮食和布匹生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家主李老太爷(李茂才的父亲)精明能干,却也野心勃勃,不满足于现状,一心想着让李家更上一层楼,成为真正的豪绅。他深信风水命理,常年结交一些江湖术士,希望能找到一条“捷径”。
而那时的赵家,则是西城外落凤坡一带最大的地主。赵有德为人敦厚,守着祖上传下的百十亩良田和落凤坡那片祖坟山,日子富足安稳。赵家祖坟埋在落凤坡已有三代,虽非大富大贵,却也人丁平安。然而,赵有德并不知道,他家的祖坟山下面,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李老太爷不知从何处(信件暗示,可能来自某个游方邪道,或是黑袍法师一脉的早期探子)得知,落凤坡乃是一处罕见的“凶中藏吉”之地,若能以秘法“点中”其中隐藏的“真穴”,并辅以特殊手段“催发”,便可逆天改命,夺取他人气运,让家族飞黄腾达。但此事需极高明的风水师点穴,更需要残酷的邪法祭祀,且风险极大。
李老太爷心动了。他一面暗中开始筹措巨资,一面开始物色合适的风水师。他需要的是一个有真才实学、能看穿“凶中藏吉”表象、点中“真穴”的能人,同时又不能过于正直、或者容易控制的。最终,通过州府的关系,他找到了当时在江州府一带已小有名气、正渴望做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的风水师——韩承业。
韩承业应邀来到青阳,李老太爷极尽礼遇,许以重金,只说自己想为家族寻一处福泽绵长的吉穴,迁葬祖先,以求家业兴旺。他刻意隐瞒了落凤坡的凶名和赵家的存在,只带韩承业远远看了落凤坡的地形,问其如何。
韩承业初看之下,眉头紧锁,直言此地山形破碎,地气阴寒,乃大凶之地,绝不宜作阴宅。李老太爷心中暗惊,表面却赞叹韩先生果然有真才实学,一眼看破虚妄。他故作苦恼,说自家近年来运势平平,听说此地或有玄机,才想请高人看看,既然是大凶之地,那便算了。但他又“无意”中透露,自家曾得异人指点,说落凤坡下或有“一线生机”,若能把握,或可化凶为吉。他恳请韩承业再仔细勘察,必有重谢。
韩承业被李老太爷的“诚恳”和重利所动,加之对自己技艺的自信,便答应再深入勘察。他使出师门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