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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天阙

    月华和玄霸天在第九天的黄昏走出了苍梧山。

    山的外面是中州。中州的天比南疆高,高到云都爬不上去,只能趴在天边,像一群懒洋洋的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片大地染成了橙红色——橙红色的土路,橙红色的田野,橙红色的村庄,连空气都是橙红色的,像被人泼了一桶颜料。

    月华站在山口的最后一棵松树下,看着眼前的中州平原。

    他在南疆待了三个月,在苍梧山走了九天。南疆的天是灰的,山是黑的,水是浑的,连风都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但中州不一样。中州的天是蓝的,地是黄的,水是清的,风吹过来,带着庄稼和泥土的气息,不是南疆那种原始的、蛮荒的气息,而是一种被驯服过的、温顺的气息。

    像一头野兽被关进了笼子。

    月华不喜欢这种气息。他在青阳县住了十年,青阳县也在中州,但青阳县的中州气息没有这么浓。青阳县太偏了,偏到中州的“驯服”够不到那里。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离天阙城只有七天的路程,离大梁皇朝的心脏太近了,近到连空气都被驯服了。

    月华深吸了一口气,把中州的气息压进肺里,然后吐出来。

    “走吧。”他说。

    他和玄霸天走下苍梧山,踏上了中州的土地。

    接下来的七天,他们走得很顺利。

    中州的官道宽敞平坦,每隔五十里就有一个驿站,驿站里有茶棚、有客栈、有马厩,甚至还有专门给修士准备的灵阵——坐在灵阵里,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修炼速度翻倍。当然,要钱。一个时辰十块灵石。月华没有坐,不是因为贵,而是因为他不需要。他的九幽骨吸收灵气的速度,比灵阵快十倍。

    他走路的时候,灵气自动从脚底涌入,沿着经脉上行,汇入丹田,被那颗灰蓝色的凝丹吸收。凝丹比一个月前大了一圈,颜色也深了一些,从灰蓝色变成了深蓝色,像一颗正在成熟的果子。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他就能填满凝丹,冲击金丹境。

    但两个月太久了。朝天会腊月十八开始,他必须在腊月十八之前突破到金丹境,否则他没有把握进入前十名。前十名才有圣器,第一名才能向皇室提一个要求。月华要的是第一名。

    所以他需要更快。快到让九幽骨吸收灵气的速度翻倍、翻三倍、翻十倍。怎么翻?战斗。以战养战。杀金丹境妖兽,杀金丹境修士,杀得越多,吸收越快,突破越早。

    但中州没有妖兽,也没有修士给他杀。中州是文明的、秩序的、驯服的。中州的修士不打架,他们比试、切磋、论道,打完之后还要喝茶聊天,交换名片,约好下次再打。月华不喜欢这种“打架”。

    他喜欢南疆的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中州也有中州的好处。中州的消息快。

    他们在路上遇到的第一个驿站,月华就看到了最新的消息。驿站门口贴着一张告示,白色的纸,黑色的字,上面盖着大梁皇室的朱红大印:

    「九月二十,天阙城演武场,散修茜夕挑战万妖谷白灵,生死斗。门票现已开售,欲购从速。票价:普通座一百灵石,贵宾座一千灵石,包厢一万灵石。」

    月华站在告示前,看着“茜夕”两个字。这两个字写得很大,比“白灵”两个字还大,墨迹很浓,像是故意加粗的。天机阁的推手——月华立刻明白了。天机阁在炒作这场生死斗。一个无名散修挑战万妖谷使者,这种事百年难遇,门票不愁卖。但天机阁不满足于“不愁卖”,他们要的是“抢着买”。所以他们把茜夕的名字加粗放大,制造悬念——茜夕是谁?她凭什么挑战白灵?她有什么底牌?没有人知道。不知道,就好奇。好奇,就买票。

    天机阁的生意经,比慕容世家还精。

    月华没有买票。不是因为贵,而是因为他不需要。他有一种直觉——这场生死斗,他会进去的。不是靠买票,是靠别的方式。他不知道是什么方式,但他的直觉从来不会错。

    从苍梧山到天阙城,七天。

    第七天的傍晚,月华看到了天阙城的轮廓。

    天阙城是大梁皇朝的都城,建在中州平原的正中央,占地三百里,城墙高三十丈,全部用黑色的灵石砌成。城墙上有灵阵,灵阵的光芒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像一圈银色的光环套在黑色的城墙上,把整座城衬得像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黑色宝石。

    城门口没有守卫。不是不需要守卫,而是不需要“人”来守卫。城门口站着两尊石像,各高五丈,手持长戟,面目狰狞。石像的眼睛是红色的,在暮色中发出暗沉的光,像两团将灭未灭的炭火。

    月华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尊石像,体内的“弑”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警惕,而是——不屑。像一头猛兽看到了两只看门狗,连理都不想理。

    月华按住右臂,安抚了一下“弑”,然后迈步走进天阙城。

    城里的景象和城外完全不同。

    城外是安静的、空旷的、甚至有些荒凉的。但城里——人。密密麻麻的人,像蚂蚁一样在街道上涌动。修士,凡人,商人,士兵,乞丐,妓女,小偷,骗子,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气息,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月华走在人群中,长发披肩,面容冷峻,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抵着刀镡。他的衣着很朴素——灰色的长袍,黑色的布鞋,腰带上系着一个灰色的储物袋和一把豁了口的短刀。但他的脸不朴素。那张脸太扎眼了,走在人群中像一把发光的刀,所有人都能看到,所有人都会多看两眼。

    有人窃窃私语:“那个是谁?”“不认识,但长得真好看。”“是不是哪个世家的小公子?”“不像,他的衣服太差了。”“也许是为了低调?”“低调?长成这样还低调个屁。”

    月华听到了,但没有反应。他在青阳县被人看了十年,早就习惯了。他的脸是他的麻烦,但也是他的武器。有时候,一张好看的脸能让敌人放松警惕。而放松警惕的敌人,离死就不远了。

    玄霸天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天然的道路。没有人敢靠近他——不是因为他凶,而是因为他大。大到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会本能地感到压迫。这种感觉不是害怕,而是——渺小。像一个人站在一座山面前,不需要山做什么,他自己就会觉得自己渺小。

    两个人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叫“朝天居”,三层楼,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是金色的——“朝天居”三个字,笔锋凌厉,一看就是修士写的,而且至少是元婴境以上的修士。客栈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胸口的“朝天居”三个字和匾上的一模一样。

    月华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圆脸,小眼睛,嘴角永远挂着一丝笑,像一个弥勒佛。他看见月华,小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被月华的脸吸引,而是被月华身上的气息吸引。他感觉到了什么,但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忽然感觉到前方有一堵墙,不是看到了,是感觉到了。墙在那里,你看不见,但你知道你不能撞上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胖子的声音很热情,但热情底下藏着一丝小心。

    “住店。”月华说。

    “住多久?”

    “一个月。”

    胖子的小眼睛又亮了一下。一个月,大客户。他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本簿子,翻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天字号房,一个月,三千灵石。地字号房,一个月,一千灵石。人字号房,一个月,五百灵石。客官要哪个?”

    月华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千灵石,堆在柜台上。灵石是苏芷准备的,中品的,一块值一百块下品灵石。三千灵石,就是三十块中品灵石。苏芷给了他一万灵石,够用一阵子。

    胖子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飞快地把灵石收进柜台下面的储物袋里,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把铜钥匙,双手递给月华。

    “天字号房,三楼最里面那间。安静,没人打扰。”

    月华接过钥匙,上楼。玄霸天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踩在木楼梯上,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楼梯在惨叫。胖子看着玄霸天的背影,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楼梯——楼梯没有塌,但木板上有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胖子拿起笔,在簿子上写了一行字:“天字号房,两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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