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死读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讲得很慢。有时候还停下来,在纸上写几笔。
从《伤寒论》的原文讲起,说到历代医家怎么理解六经,又随手举了几个自己见过的病例做例子。
桌上的处方纸被他写满了一半。
陆柔一开始还站着,后来不知不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很认真。
那些她背了无数遍却总觉得隔着一层的条文,在父亲嘴里被一点一点拆开。
原来那些看起来离得很远的理论,离生活这么近,离病人这么近。
陆与安接着往下讲,讲到了怎么在相似的条文里找出区别,有些看起来差不多的症状,在临床上是完全不同的治法。
又讲起早年跟着陆父看病的时候,陆父是怎么一条一条教他的。
陆柔听着听着,发现原先不懂的点全被理清了。
老师讲课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在听一门陌生的语言。
对她而言,条文是条文,症状是症状,考试是考试,病人是病人,各不相干。
那些条文是死的,那些理论是飘在天上的,她拼命记拼命背,虽然考试分数很高,却不知道到要怎么应用到临床上。
可父亲讲的这些,是活的。
她小时候觉得父亲很厉害,是坐在角落里看着父亲给人看病时的那种崇拜,那时候她觉得他厉害,但不知道厉害在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
那些在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堆着的东西,在他这儿是一条一条清清楚楚的路。病人来了,他一眼就看见那条路,而她背了三年,还在门口打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与安忽然停了下来。
“差不多了。”他把笔往桌上一放。
陆柔意犹未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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