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给小团子掖好被角,推开房门。
清冷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院子里弥漫着柴火燃烧后的烟味和泥土的气息。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走过去,看到嫡母王氏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锅里冒着腾腾热气,王氏用木勺小心地搅动着。田初走近些,看到锅里是稀薄的米粥,米粒少得可怜,汤水清澈。王氏从旁边一个粗陶罐里,舀出小半碗看起来略白净些的米,犹豫了一下,又添了小半勺进去,然后仔细地将罐子盖好,放回角落的米缸旁——那米缸,田初昨晚就看到了,几乎见底。
“母亲。”田初轻声唤道。
王氏回过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眼下却有着明显的青黑:“初儿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灶间烟大,仔细呛着。”她说着,将锅里的粥盛出两碗,特意将其中一碗米粒明显多些的递给田初,“快,趁热喝了。小团子还睡着?等他醒了,我再给他热。”
田初接过碗,指尖感受到粗陶碗壁传来的温热,目光却落在王氏手里那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上。“母亲,您也喝。”
“我喝过了,喝过了。”王氏摆摆手,转身去拿咸菜碟子,那碟子里只有寥寥几根黑褐色的腌菜梗。
田初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米汤寡淡,带着陈米特有的微微霉味,但她喝得很认真。她知道,这碗里多出来的几粒米,是这个家里能拿出的、最后的“细粮”和心意。
这时,田蓉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脸上带着笑,鼻尖却冻得有些发红。“娘,姐姐,看我带什么回来了!”她兴冲冲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小块肥多瘦少的猪肉,约莫只有二三两重,旁边还有一小把翠绿的青菜。
王氏愣了一下:“蓉儿,这肉……”
“我昨儿不是接了李婶子家的绣活嘛,预支了些工钱。”田蓉说得轻快,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看田初,“姐姐刚回来,小团子也瘦,得补补。这青菜是隔壁刘婆婆送的,新鲜着呢。”
田初的目光却落在田蓉空荡荡的发髻上。她记得昨天田蓉头上还簪着一支样式简单的银簪子,虽然细,却是她及笄时王氏给的,平日里很是爱惜。此刻,那支簪子不见了。
田蓉察觉到田初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随即掩饰性地笑道:“哎呀,早上起得急,忘了簪了。娘,这肉是炖汤还是炒了?”
王氏看着女儿,又看看那块肉,眼眶微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炖点汤吧,大家都能喝口热的。”她接过肉,手指在那粗糙油腻的油纸上摩挲了一下,转身去处理。
田蓉凑到田初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姐姐,别担心,我有办法。等这批绣活做完,还能得些钱。咱们慢慢来,日子总会好的。”她身上带着外面清冽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当铺里带出来的陈旧灰尘味。
田初喉咙发紧,点了点头,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尽,连碗壁都仔细刮了刮。
早饭后,田初主动收拾碗筷,王氏拦着不让。田初坚持:“母亲,让我做点事吧,心里踏实。”王氏这才松手,看着她动作虽有些生疏,却仔细地将碗筷洗净,归置好。
院子里传来“咚、咚、咚”有节奏的劈柴声。田初透过厨房敞开的门看去,嫡兄田柏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褂子,正抡着斧头,将一根粗大的柴火劈开。他动作沉稳,每一次挥斧都用了全力,手臂和背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深秋的早晨,他额头上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劈好的柴火整齐地码放在墙角,堆得高高的。田初知道,这些柴火除了自家烧用,一部分也会被田柏挑到集市上去,换几个铜板。
田柏察觉到目光,抬起头,看到是田初,憨厚地笑了笑,抹了把汗,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的、重复的劳作的姿态,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诉说着他的担当。
田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晨光洒在这个破旧却干净的小院里,照着劈柴的兄长,照着屋里低声商量着怎么把肉做得更实惠的母亲和妹妹,照着她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