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里挤满了人。
林川坐在上首,面前摊着那卷画满了折线的帛片。炭条搁在帛片旁边,已经磨短了半截。左手边坐着虎贲军统领成周,须发花白,穿着整套铜甲,腰板笔直,从进帐到现在除了行礼没有多说一个字。右手边是申国太子,甲胄上的铜护心镜映着帐中的油灯,神色比在场所有人都镇定。蔡国司马坐在成周下首,脸色像长期营养不良,眼窝陷下去一圈。息国主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目间有股愣劲,从进帐起就把佩剑横在膝上,手指在剑鞘上来回搓。随国、陈国、唐国的几个主将挤在角落里,唐国主将头发披散,脸上涂着靛青的颜料,脖颈上挂着兽牙项链,坐在一群中原将领中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祭仲最后一个进来,在帐帘边站定,朝林川微微点了点头。帐帘落下,把外面的风沙和嘈杂一起隔绝了。
林川没有寒暄。他拿起炭条在帛片上画了一道折线,抬起头。
“今日校场上都看见了。六师实到四万八千人。虎贲军三千,郑军八千,申军五千,其余三万两千人分属陈、蔡、息、随、唐五国。”他把炭条点在帛片上,“能上阵的,不到两万。”
帐中没有人接话。息国主将的手指停在了剑鞘上,蔡国司马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甲片,那甲片磨得发白,边缘已经起毛了。
“今天叫诸位来,三件事。”林川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件,旗号金鼓。从明日起,六师全部改用虎贲军的规制。五通三停,左旗右鼓,金声止,鼓声进。”
息国主将抬起头,眉间那股愣劲上来了。“郑伯,息国的鼓是两通一停,改了五通三停,我的兵听不懂。”
“学。金鼓手今夜到成周统领营中受训,每队出一个金鼓手、一个旗手。三天之内,所有人闭着眼都能听懂。”
“三天?”息国主将还要再说,成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铜钟里敲出来的。
“息将军,老夫帐下有二十个老金鼓手,在洛邑敲了半辈子鼓。他们教,三天够了。”
息国主将把佩剑往膝上压了压,不吭声了。
林川竖起第二根手指。“粮草。从明天起按旬调配,每旬初由各队主将上报人马实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