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撑不住身体的感觉,是能站起来的、能走的那种感觉。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脚趾能动。
她试着弯了弯腿,腿能弯。
她试着撑着床沿坐起来——坐起来了。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腿很瘦,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膝盖上有淤青,是跪出来的。脚上穿着不知道谁给换上的干净袜子,白色的,布的,缝着粗糙的线。
她看了那些东西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站得很稳。
她站在帐篷里,环顾四周。
帐篷很小,小得只有一张床、一张小几、一盏油灯。角落里放着半盆水,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灰。帐壁上挂着她的外衣,已经洗过了,叠得很整齐,放在那里等她。
这些东西都不属于她。
床是别人的,被子是别人的,帐篷是别人的。
她只是借住。
借住三天,命是捡回来的。
她看着那些东西,想着这些事。
然后她开始穿鞋。
鞋是布鞋,旧的,底子磨得很薄了。她穿上鞋,站起来,又坐下,把鞋带系紧。
系鞋带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腿的问题,是心里的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系鞋带。系了鞋带要去哪里?她没有地方去。
但她还是系。
系完之后她站起来,往帐篷门口走。
她走得很慢。
腿还有点软,但不是站不住的那种软,是那种很久没有走路、肌肉有点不习惯的软。她一步一步地走,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她站在帐帘前,把帐帘掀开。
帐外是白天。
阳光很亮,亮得她眯了眯眼睛。她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营地。
营地很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去做事的安静。远处有旗子在风中飘,旗下有几个士兵在走动。近处没有人,只有她这一顶帐篷,孤零零地立在一排帐篷的边上。
她站在帐篷门口,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
左边是营地,右边是山。
她往右边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是走。
腿在走,眼睛在看,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她已经习惯了这样——不计划,不想,只是走。走到哪里算哪里,走不动了就停下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
营地的路是土路,被很多人踩过,踩得很实。路两边是草地,草已经黄了,黄得枯萎了,踩上去沙沙响。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她走的时候,有几个人看了她一眼。
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喂马。他们看见她从帐篷里走出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那些目光落在她背上,有点烫,有点冷。她不知道那些目光是什么意思——惊讶?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想知道。
她只是走。
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她停下来。
营地边缘有一道栅栏,木头做的,已经旧了,有几根木头歪了,插在地上。栅栏外面是山,山不高,但很青。山上有一片竹林,竹林在风中摇晃,摇晃出一片沙沙的声音。
她站在栅栏边上,看着那片竹林。
竹林很深,深得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扶住栅栏,准备翻过去。
她的手刚碰到木头,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扶在木头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腿好些了?“
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扶着栅栏,看着前面的竹林。
他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样站着,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说话。
风在吹,从东边吹到西边,把竹林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她听见他走近了。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
他走到她旁边,停下来。
她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前面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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