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旧布。
秋天的风从楚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腥咸的味道,吹过营帐,吹过旗帜,吹过那些还没醒的士兵。
肖琪已经醒了。
他醒得很早,比更鼓还早。醒来后就没有再睡,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等天亮。
左手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习惯了很多东西。
习惯了一个人醒来,习惯了一个人躺在这里,习惯了一个人等天亮。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要走。
他起床,洗漱,穿上甲胄。
甲胄是冷的,贴在身上,凉得刺骨。但他没有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系好每一根带子,扣好每一个扣子。
系得很慢,扣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风云雷闪四个人已经在帐外等着了。
他们起得也很早,比平时早很多。四个人站在帐外,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别处。
他们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将军。“风暴上前一步,声音有点闷,“我们去送送吧。“
肖琪看了他一眼。
“不用。“
“可是——“
“她不需要。“他说,声音很平,“她师父在,我去送,不合适。“
风暴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霆在旁边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那嫂子——那南宫姑娘走了,我们连送都不送?“
“她不是嫂子。“肖琪说,声音很平,“她是我妹妹。“
四个人愣住了。
“妹妹?“风暴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肖琪说,“击过掌了。“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彩看了肖琪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用说。
“那我们在营门那边等着。“云彩说,“不送她,就……就看看。“
肖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出帐篷,往营门方向走。
营地里已经有人起来了。巡逻的士兵在走动,炊烟从伙房那边冒出来,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整理兵器。
看见他走过来,所有人都停下来,让开路。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们知道那个姑娘要走。
他们知道将军要去送她。
“嫂子“这个称呼,已经在私底下传了很久。虽然将军从来没有承认过,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她不一样。
现在她要走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晨光里越走越远,看着他的甲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营门外,众将已经列队。
李雨田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池锦英,再后面是风云雷闪四兄妹,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将领。
没有人说话。
风从楚河方向吹过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吹得众将的衣角翻飞。
李雨田看着营门外那条山路。
山路很长,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山那边,看不见尽头。
“她会从那边来。“他轻声说。
池锦英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那条山路上。
“将军昨晚没睡。“池锦英说,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他帐篷的时候,看见里面亮着灯。“池锦英停了一下,“亮了一夜。“
李雨田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夜他也去看过,帐帘紧闭,灯火摇曳,他知道肖琪在里面,但他没有进去。
有些事,只能一个人扛。
风暴在后面小声问雷霆:“你说南宫姑娘还会回来吗?“
雷霆摇摇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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