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满仓就醒了。
炕上的被窝还带着余温,窗外漆黑一片,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
他没有赖床,掀开被子坐起来,摸索着穿上棉袄。
李春兰在外屋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门帘上,忽明忽暗。
“妈,还有窝头吗?”
“锅里热着呢,你揣两个。”
李春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还在睡的陈大山和陈小月。
陈满仓去外屋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
他拿了两个苞米面窝头,揣进棉袄里怀的口袋,又弯腰从灶台边拿起昨晚就收拾好的东西——骑笼网卷成一捆,铁丝笼子拎在手里,几根竹竿用麻绳绑着,还有那把老旧的猎弓和一壶竹箭。
李春兰看着他这一身行头,眼圈忽然有点红。
“满仓,你小心点儿。”
“妈,你放心。”
陈满仓冲她笑了一下,
“就是去河边转转,不往深里去。”
李春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陈满仓推开院门,冷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冻得他眯了眯眼。
天还没亮透,村子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晨雾里,远处的黑瞎子岭黑压压地横在天边,像一道巨大的影子。
脚下的雪踩得嘎吱作响,他沿着村后的小路,一路往河边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片河滩。
河面还没完全冻实,中间还有一道窄窄的水流,哗哗地响。
河边长着一片杂木林子,主要是水曲柳和山杨树,树枝光秃秃的,挂着一层白霜。
陈满仓停下来,眯着眼打量了一圈。
这片林子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在黑瞎子岭头几年,没少在这一带转悠。
河边有水源,林子里有野果和草籽,秋天的时候各种鸟都喜欢往这儿扎堆。
猛禽也喜欢这儿——因为猎物多。
他沿着林子边缘走了一圈,找了一处地势开阔、视野好的地方。
两棵相隔不远的山杨树,中间刚好能挂网。树下是平整的雪地,没有太多灌木遮挡,从天上往下看一目了然。
“就这儿了。”
陈满仓把骑笼网从背上解下来,抖开。
网身不大,约莫两米长、一米宽,网眼三指宽,麻绳编的,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昨晚补过之后,看着还算结实。
他把网的上沿系在两根竹竿上,又把竹竿分别绑在左右两棵树上,用活扣固定。网的下沿自然垂落,离地面约莫半尺高。
接着,他把铁丝笼子放在网下的正中央。
笼子里有三只麻雀——老家贼。
昨日傍晚,天色刚擦黑,一家人吃过晚饭,陈小月正趴在炕上收拾课业。
陈满仓脑中忽然闪过擒鹰的念头,当即放下手中杂活,取了手电筒走到屋外。
东北寒冬酷寒,寻常飞鸟早已南迁,唯独麻雀最是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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