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尽数咽下,才稍稍松了口气。
忙完这一切,夜已深。李拾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守着。窗外租界的灯火隐约透进来,照在少年苍白憔悴的脸上。
李拾崑轻轻叹了口气,闭目调息。
第二天一早,吴翔才缓缓转醒。
他眼皮颤了颤,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跟着是精致的西洋吊灯,再一转脸,便撞见李拾崑坐在床边,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昨日街头那断刀神威的画面瞬间冲回脑海,吴翔脑子一热,挣扎着就要爬起来磕头。
“恩人!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他一动,右肋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却依旧犟着要往床下挪。
“躺下。”李拾崑伸手按住他肩膀,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你断了两根肋骨,乱动只会加重伤势,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
吴翔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看他。眼前这人与他见过的所有江湖好汉都不同,眼神清净深邃,面庞温润如玉,仿佛是个青年学生,但昨日那一拳断刀的神威还刻在他脑子里。救了自己性命,又这般细心照料,吴翔不由鼻子一酸。十二岁的年纪,正是最慕强、最容易死心塌地的时候,只这一眼,他便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如果有机会,自己这辈子一定要跟追随此人,哪怕当牛做马。
接下来几日,李拾崑每日早晚都给吴翔擦药酒、揉瘀伤。
陈年药酒药性霸道,一擦上去火辣辣地钻心,吴翔疼得浑身发抖,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冷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硬是忍住一声不吭。
李拾崑看在眼里,心中颇有赞许。
这孩子有骨气,有韧性,应该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小瘪三。
日间闲聊之时,吴翔断断续续把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吴老头是退隐的盗门魁首,规矩极严:不偷穷苦人,不偷良善人,不偷出家人,只偷贪官、奸商、拆白党这一类为富不仁的恶徒。淞沪抗战一炮轰碎了棚户区,吴老头没了,他就一个人在铁路、码头上混,专挑日本人和为富不仁之徒下手,从来没破过师父的规矩。
“我不是坏人。”吴翔小声补了一句,像是怕李拾崑看不起他。
李拾崑点点头,没半点嫌弃:“我明白。”
就这三个字,让吴翔又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少年人新陈代谢旺盛,恢复力强,只过了半个月,吴翔便能基本行走自如,只是不能追逐打斗,做剧烈运动。
早在几日前,尹娇便开始天天在一旁催李拾崑北上的事。
“李大哥,算算日子,我哥在山里也养了一个多月的伤,早就该好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又回北平找图了。咱们再不走,万一他出点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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