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县西市这条街,从南到北拢共二百来步,沿街挤着七八家菜摊、两家豆腐坊、一个卖烤饼的老孙头,还有几个蹲在街角卖鸡蛋的婆子。陈默巡街巡了几天,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沿着西市走三四个来回。守备队的腰牌挂在腰间,不用亮出来,光是走路时脚底板碾过青石板的闷响,就足够让那些以前跟在计老三屁股后头收“平安费”的混混远远看见他就拐进巷子里去。
但计老三的人没全收手。计老三本名不去考究,黑石县的人只叫他“独眼”——左眼是瞎的,眼窝凹陷处一道斜贯眉骨的刀疤泛着陈年旧紫色。他是铁掌帮青牛镇分舵的老人,不是韩虎那一路横炼外功,是内家入门的底子,使一条链子锤。冯掌柜被调走之后总舵把他从外县提过来接黑石分舵的舵主,就是看中他手狠。他到了黑石县之后没把冯掌柜临走前留的那句话放在心上——“陈默这人吃软不吃硬”——他觉得那是冯掌柜年纪大了胆子小。
他在西市的眼线被陈默赶走了之后,安分了没几天,转头把目标对准了东市。东市的菜贩老孙头,六十出头,驼背,每天推一车萝卜来城里卖。那天老孙头交不出二十文钱的保护费,计老三手下一个喽啰当街甩了他一棍子,小臂骨断了。下手不重但折的位置很刁,正中桡骨中段,正骨之后至少三个月没法推车。老孙头是陈默在苦藤村时认识的——三年前陈默第一次背柴来城里卖,蹲在街角被人赶,是老孙头给他腾了半张破席子的位置。
老孙头被打断了胳膊抬到陈默家门口。不是陈默让人抬的——是他儿子和隔壁卖豆腐的伙计把他从东市一路搀过来的。他们把老孙头放在陈默家院门的门槛上,老孙头疼得满头是汗但没哭,只是托着断臂朝院里喊:“陈默——你管不管?”陈默从院里出来,摸了摸他的断臂,桡骨中段骨裂,得找孙大夫正骨。他让陈小草去抓一把川贝粉先泡上,让那两个人把老孙头抬去县衙找孙大夫,说诊费算他的。
然后他把沈重山的腰牌从腰间解下来放进怀里,大步朝分舵走去。
铁掌帮分舵换了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