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簿请陈默去县衙“议事”,是计老三夜袭之后的第三天。
来请的不是孙师爷,是一个穿灰布短衫的年轻衙差,跑得满头是汗,说主簿大人请陈义兵去一趟,有事相商。陈默正蹲在院里给枣树的新伤口抹湿泥——昨晚压弯的枝杈削掉断茬之后要用湿泥封口,不然会长歪。他把手里的泥团搁在石墩子上,洗了把手,从灶台上拎起一把新打的铁锅,跟着衙差出了门。
这把铁锅是昨晚打的。老铁头教他的二十重劲叠到第十二层时锅坯的锤痕最匀,淬完火之后锅底泛着一层均匀的暗蓝色回火纹。他往锅里垫了两张干荷叶,荷叶上搁一把新打的铁壶——壶形跟送给老铁头的那把一样,只是壶底錾的是“平安”两个字。
县衙后堂他来过两回。头一回是送拜帖换大夫,第二回是接腰牌。这是第三回。王主簿坐在梨花木椅上,面前摆着两盏茶,茶盏是普通的白瓷,不是秦三那种前朝青瓷。孙师爷站在旁边研墨,砚台上的墨汁已经研得极浓了。
“陈义兵来了,坐。”王主簿抬手让座,态度比上次接拜帖时客气了不少。他先是问陈老实的腿伤恢复得怎么样,又问孙大夫开的续骨散够不够用,然后话锋一转,把桌上一封拆开的信推到陈默面前。信是从府城发来的,内容是询问黑石县铁掌帮分舵近期是否太平。语气很官方,但字里行间透着一层意思——上面在盯着。
“这封信本官还没有回。计老三那件事,分舵的人被抬回去,他倒是没来告状,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陈义兵打了分舵的人,也有人说分舵的人先翻你家墙。你是守备队的义兵,本官当然向着你——但回这封信,得有个说法。”他停了一下,捧起茶盏抿了一口,“陈义兵觉得,黑石县往后该怎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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