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铁坯上的钢纹,又看了看陈默的手臂,什么都没说,指了指药汤缸。
陈默跨进缸里,这一次疼得更厉害。药力从皮肤往里钻,像无数条小虫子在骨头缝里拱,麻痒刺痛混在一起,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他咬着牙,把整条右臂浸进汤里,指节抓着缸沿,指甲嵌进铁皮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凹痕。
泡了小半个时辰,疲劳慢慢散了,手臂从麻木中恢复过来,骨头里残余的酸胀感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取代。他抬起右臂,攥了攥拳,指节啪啪作响。
鲁老蹲在缸边看他,忽然说:“你的骨头比普通人硬。”
陈默说:“练的。”
“练的?”鲁老哼了一声,“我打了一辈子铁,见过硬骨头,没见过你这样的。你的骨头不光是硬,是在自己长。”
陈默没解释。
鲁老也没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背着手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继续加。”
接下来几天,陈默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打铁、加锤、泡药、再打。
从十五锤加到十六锤,用了两天。从十六加到十七,用了三天。十七到十八,四天。每一锤的增加都是煎熬,锤数越高,反震越重,骨头承受的压力呈倍数增长。到第十八锤的时候,他已经能清晰感觉到前臂骨在锤头落下的瞬间微微弯曲,然后在反震的余波中弹回原位——那不是断裂,是骨头在适应。
他意识到了一个东西。
横炼和匠人手艺,在根上是一回事。
横炼是拿自己的身体当铁,一锤一锤地捶,把皮捶厚,把肉捶实,把骨头捶硬。匠人是拿铁当身体,一锤一锤地捶,把杂质捶出来,把钢纹捶进去。最后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但过程是一样的——反复捶打,百炼成器。
他把这个想法跟鲁老说了。
鲁老正在打一把镰刀,听他说话,锤子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去。
“你说得对。”鲁老说,“但你少说了一样。”
“什么?”
“火候。”鲁老夹起镰刀放进水里淬火,嗤的一声白雾升腾,“铁要烧红了才能打,打冷了再烧,烧了再打。人不用烧,但得吃苦。吃不住苦的人,打不成器。”
陈默把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
又过了几天,陈默从十八锤加到十九锤。
这次加锤不是在铺子里,是在后院。鲁老让他对着那面铁水墙打——不是打铁,是打墙。铁水浇铸的墙面比铁砧硬得多,每一锤落下去,反震的力道顺着锤柄传回来,震得他整条手臂从骨头到肌肉都在颤。
第一锤,墙面纹丝不动,虎口震裂的旧伤重新裂开。
第二锤,墙面掉了一小块铁锈,骨膜震颤的声音从手臂传进耳朵里,像有人在耳边拨了一根很粗的弦。
第三锤到第九锤,他逐锤加力,墙面上的铁锈被震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