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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书网 > 金乌之泪 > 第1章 无光之世

第1章 无光之世

    在第一缕光出现之前,世界是一片无尽的灰暗。

    没有白昼,没有黑夜——因为黑夜需要白昼来定义,而白昼尚未诞生。天地之间只有一种永恒的、粘稠的、如同沉在深海底部般的昏暗。看不见自己的手掌,看不见同伴的面孔,看不见脚下的路是坦途还是悬崖。

    后世的史官将这段岁月称为“无光纪元“。

    无光纪元持续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日升日落,就没有时间的刻度。人族曾经试着用滴水来计时,但水滴落入黑暗中便消失无踪,如同从未存在过。后来他们用呼吸来计时——一呼一吸为一息,百息为一柱,百柱为一轮。但这个方法也不可靠,因为人在恐惧中呼吸会变快,在绝望中呼吸会变慢,而无光纪元里的人,几乎时时刻刻都活在恐惧和绝望之中。

    天地之间并非全然漆黑——若真是彻底的漆黑,反倒好些,至少眼睛会适应。但无光纪元的暗不是那种闭上眼睛的黑,而是一种灰蒙蒙的、看不真切的昏暗,如同隔着一层浸了水的厚布去看世界。远处的山峦只剩模糊的轮廓,近处的人只能看到一团团移动的暗影。

    这种昏暗是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天幕胎膜造成的——那层胎膜如同一张巨大的、由灰色雾气编织成的幕布,覆盖在整个世界的上空,将一切罩在其中。没有阳光能穿透它,没有月光能穿透它,甚至没有星光能穿透它。它就那样悬在头顶,沉默地、永恒地、令人窒息地存在着。

    据说,这层胎膜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天地从混沌中分离,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但混沌之气并未完全消散,残留的部分凝聚成了胎膜,将新生的世界重新包裹起来。就像一个母亲生下了孩子,却来不及剪断脐带,便昏死了过去——孩子被脐带缠绕着,困在胎衣之中,无法呼吸。

    世界就是那个孩子。

    胎膜就是那件胎衣。

    而脐带——就是深渊。一道从天幕胎膜一直延伸到地底最深处的裂隙,连接着混沌与现实,源源不断地向世界中输送着黑暗的、腐朽的、毁灭性的力量。

    深渊中诞生了魔族。

    无光纪元里,三族鼎立。

    **人族**,生于大地。

    这是最令造物费解的一个种族。论力量,他们不如妖族中最弱小的山精;论寿命,他们活不过妖族打个盹的工夫;论天赋,他们感应不到天地灵气,修不成妖术神通,甚至连最基本的御风飞行都做不到。

    他们只有一样东西——一颗心。

    那颗心不大,藏在瘦弱的胸腔里,日夜不停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在跟黑暗较劲。它让人族在恐惧中依然能站起来,在绝望中依然能往前走,在同伴倒下之后依然能含着泪把火把举得更高一些。

    人族学会了钻木取火——这是他们在无光纪元中最伟大的发明。火不能驱散天幕胎膜带来的昏暗,但能在方寸之间制造一小片光明。一团篝火能照亮一个洞穴,十团篝火能照亮一个村落,一百团篝火能照亮一座城池。

    但火也招来了灾祸。

    魔族以黑暗为食,以光明为敌。每当人族点燃一堆篝火,魔族便如闻到了血腥的鲨鱼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低级的暗影兽循着光的边缘游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中级的暗影魔会直接扑向火堆,用身躯将火焰压灭;高级的暗影将领则更可怕——它们不来扑火,而是来杀人。它们在暗中观察,等待,然后在人族最松懈的时刻发动突袭,将整个村落拖入永夜。

    因此,人族发展出了一种独特的生活方式——“逐火而居“。

    他们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因为火焰的光芒会招来魔族。他们像游牧民族一样不断迁移,追随着地下灵脉涌出的天然热源,从一个洞穴转移到另一个洞穴,从一片山谷迁徙到另一片山谷。

    每一次迁移都是一场赌博——你不知道下一个洞穴里是否已经住着魔族,不知道路上的悬崖是否会在脚下坍塌,不知道队伍中最年迈的老人和最年幼的孩子是否能撑到终点。

    很多人没能撑到终点。

    在那些最绝望的岁月里,人族的大祭司们——那些在暗无天日中依然坚持记忆、记录、传承的人——创造了一段祈辞。没有人知道这段祈辞最初是谁写的。有人说是一个冻死在风雪中的母亲,临终前用最后一口气哼出的摇篮曲;有人说是一个老祭司在梦中听到的、来自天外的声音;也有人说,那段祈辞根本不是人写的——是天和地在沉睡中说的梦话,被人族中最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

    无论来源如何,那段祈辞以惊人的速度在人族中传播开来。它简单、短小、朗朗上口,即使是最年幼的孩子也能学会。每到最寒冷、最黑暗的夜晚,母亲们便会将孩子搂在怀中,低声吟唱——

    >**“天不怜我,地不养我,**

    >**唯有薪火,伴我长夜。**

    >**燃我一指,换尔一息,**

    >**薪尽火传,生生不灭。**

    >**待金乌鸣,待日轮升,**

    >**我族之血,必见黎明。“**

    “金乌“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日轮“是什么?没有人见过。但每一个吟唱过这段祈辞的孩子,都在心底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光明终会到来“的种子。

    在无光纪元中,那颗种子是人族唯一不灭的火种。

    **妖族**,生于山川草木。

    它们是天地灵气的造化——一块石头在灵气中浸泡了万年,便会生出灵智,化为石精;一棵古树在灵气中扎根了万年,便会开枝散叶,化为树妖;一条锦鲤在灵气中游弋了万年,便会跃出水面,化为蛟龙。

    妖族的力量远超人族。最弱小的妖族也能呼风唤雨,最强大的妖族则能移山填海、颠倒乾坤。它们的寿命也极其绵长——普通妖族可活数千年,神兽级别的妖族可活数万年甚至更久。

    但妖族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散。

    它们天生孤傲,不喜群居。龙族盘踞东海,凤凰栖于南山,白虎啸于西岭,玄武镇于北冥,狐族隐于中丘。各据一方,互不统属,甚至彼此之间还有世仇——龙凤不两立,虎豹不同山,这是万古以来的规矩。

    偶尔有某个妖族长老站出来呼吁团结,但往往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他族群一句“关你什么事“给噎了回去。

    因此,尽管妖族的力量远在魔族之上(单论个体战力),但面对魔族的集团化进攻时,它们往往各自为战,被各个击破。

    更可悲的是——妖族对人族大多持漠视态度。在它们看来,人族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寿命短暂,力量微弱,甚至连灵气都感应不到,不值得费心关注。

    “人族?“东海龙族的长老曾这样说过,“不过是大地上爬来爬去的虫子罢了。虫子的死活,与龙何干?“

    这句话传到人族耳中时,一个老祭司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龙也有鳞片褪尽的那一天。到那时,它会不会想起,曾经有一只虫子在它脚下生过一堆火?“

    **魔族**,生于深渊裂隙。

    它们不是“生物“——如果“生物“的定义是“有心、有魂、有自我意识的个体“的话。魔族更像是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的工具——它们没有心,没有感情,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种本能:吞噬。

    吞噬光明。吞噬生命。吞噬一切存在的东西。

    然后将吞噬的结果送回深渊,喂养那个在最深处沉睡的存在。

    低级的魔族形态各异——有的像巨狼,有的像巨蟒,有的像一团翻涌的黑雾,有的甚至像一面薄薄的黑纱,贴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形态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它们不需要眼睛来看(黑暗中视物对它们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不需要耳朵来听(它们通过震动感知猎物),不需要嘴巴来吃(它们直接将猎物融入自己的暗影之躯中)。

    中级的魔族有了固定的形态和一定的智慧。它们会设伏、会包抄、会利用地形。最可怕的是,它们学会了模仿——模仿人族的声音、妖族的形态,甚至模仿火焰的光芒(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腐肉上的磷光般的假光)。

    高级的魔族——暗影将领——则更为恐怖。它们拥有接近妖族长老级别的力量,统帅着数以万计的低级魔族,是深渊意志的直接执行者。

    而在所有魔族之上,有一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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