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市体育中心,五万人的巨型碗状场馆在夜色中被数百盏高功率的顶级金卤灯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特有的闷热,以及草皮被踩碎后混合着汗水与跌打损伤喷雾的刺鼻味道。
“哔——!!”
主裁判含在嘴里的纯铜哨子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长鸣,紧接着,看台四周如同炸开了锅一般,爆发出海啸般的狂热欢呼与刺耳的嘘声。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浪在球场上空交汇、碰撞,最终化作沉甸甸的压力,死死压在身穿蓝色球衣的江东二队每一个球员的脊背上。
南侧看台巨大的电子记分牌上,1-2的红色数字如同两把滴血的刺刀,明晃晃地扎在所有江东球迷的眼底。
距离全场比赛结束,算上伤停补时,仅仅只剩下最后的四分钟。
球场中央,江东二队的队长、主力中场陈默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肺部像破旧的风箱一般呼哧作响,汗水顺着他沾满泥巴的下巴疯狂滴落,砸在已经斑驳不堪的草皮上。他抬头看向对面半场,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令人窒息的绝望。
在球场的另一端,身穿纯白色球衣的胜利学院球员们正轻松地互相击掌。
他们是全国青年联赛的绝对霸主,首发十一人中,有四人是国青队的常客。尤其是站在胜利学院球门前的那道高大身影——天才门将,沈锋。
整整八十六分钟了。
陈默看着沈锋那张甚至连汗水都没出几滴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无力。
在这八十六分钟里,江东二队组织了无数次进攻,他们拼尽全力将球送到大禁区前沿,但每一次射门,无论角度多么刁钻,力量多么巨大,沈锋甚至连飞身扑救的动作都不需要做。
他只是在那片禁区里闲庭信步般地挪动着脚步,张开双臂,就像是拥抱清风一样,轻描淡写地将球摘入怀中。
在陈默这样对足球有着极高敏感度的天才眼中,沈锋的周围仿佛并不存在空气,而是竖立着一面由无数透明的、泛着冰冷蓝光的几何六边形拼凑而成的巨大叹息之墙。
那就是国内青年足坛令人闻风丧胆的意象级防守——。
只要在这面墙的笼罩范围内,任何前锋的射门欲望都会被那种冰冷彻骨的压迫感瞬间冻结,动作变形,最终变成毫无威胁的软脚蟹。
“没戏了,队长。”
身旁,江东二队的主力前锋咬着牙,眼眶发红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根本踢不穿。我们在他眼里就像是小丑一样。他刚才接我那个单刀球的时候,甚至还在打哈欠!这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比赛!”
“闭嘴!还没结束!”
陈默嘶哑地怒吼了一声,但他微微颤抖的双腿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崩溃。
与此同时,江东二队的替补席上,气氛更是压抑到了冰点。
主教练老林像一头暴怒却又无计可施的老狮子,在教练区狭窄的范围内疯狂踱步。
他的战术板早就被他狠狠砸在了地上,黑色的马克笔滚落进草丛里。他扯开领带,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场上的局势。
“换人名额还剩最后一个。”
助理教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手里拿着换人牌,手心全是冷汗,“林导,要不把小赵换上去?他速度快,也许能冲一冲对方的后防线,搏一个定位球……”
“冲个屁!”
老林猛地转头,破口大骂,“对面的中场防线就像铁桶一样!小赵那种身板,上去不用两秒钟就会被对面的后腰连人带球撞飞!我们需要力量!我们需要能把他们那该死的防线像推土机一样碾碎的怪物!”
老林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替补席。
那一排穿着宽大替补背心的年轻球员,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纷纷低下头,避开了教练那择人而噬的视线。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上场。
在所有人都认定必输无疑的垃圾时间里登场,除了上去背锅和承受对手的羞辱,没有任何意义。
直到,老林的目光定格在替补席最末端,那个坐在阴影里的高大身影上。
那是一个安静的少年。
他没有像其他替补球员那样交头接耳,也没有因为场上的落后而表现出任何焦躁或恐惧。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正用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一圈一圈地将白色的运动胶带缠绕在自己粗壮的手腕和脚踝上。
身高一米八八,骨架极大。即便穿着宽大的41号替补球衣,依然能隐约看到球衣下那犹如花岗岩般块块隆起、线条狂野的肌肉轮廓。
他叫姜炼。
一个在江东二队,甚至在整个江东市青训圈子里都备受争议的“异类”。
在这个崇尚极致脚下技术、讲究“传控为王”和“灵动跑位”的现代足球时代,姜炼简直就像是一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走出来的野蛮人。
他球感生硬,传球缺乏想象力,不会那些花哨的踩单车和牛尾巴过人。
他拥有的,只有变态的核心力量,以及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骨头生疼的对抗爆发力。
曾有欧洲球探在看过姜炼的试训后,给出了苛刻的评价:“他是一头属于橄榄球场的野兽,而不是属于绿茵场的艺术家。他踢球的方式,是对这项美丽运动的破坏。”
因此,他被省青年队无情扫地出门,最终流落到江东二队,成为了一个万年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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