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无忌走到马车前,沉声道:“罗相,保重!”
对罗偃,他本来就已经无疑苛责。
方才罗偃说的事情,也只是想让花朝知道他是对她好的,而且这个话题还是自己引导出来的。
虽然结果不太好,但也不能怪他。
但也仅此而已了。
嬴无忌冲马夫摆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罗偃却从车厢内探出头来:“无忌!上车一叙。”
嬴无忌忖了片刻,便直接钻进马车。
想要看看罗偃还有什么要说的。
车厢内沉默了好一会儿。
罗偃才开口说道:“其实当年我跟花朝的娘亲,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些矛盾。当年她们离开绛城的时候,花朝娘亲也没有视我为仇。
之所以带花朝离开,是因为不希望她受魏家迫害,那时我在绛城立足未稳……”
嬴无忌打断道:“罗相!若你能拿出证据来,我自然是愿意信的。但如果你没有把握说服花朝,那你还是先别说了吧?”
罗偃垂下眼睛:“我会拿出证据的。”
嬴无忌轻叹道:“那就等拿出来再说吧。”
罗偃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无忌,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过来是想求得花朝原谅?”
“是!”
嬴无忌直言不讳。
罗偃却无奈地摇了摇头:“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又何必为难她原谅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嬴无忌是真的有些迷惑了,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会痛骂罗偃虚伪,但现在感觉这个老人真没有说谎的必要。
罗偃抬了抬眼皮,缓缓说出一句话:“花朝身上的魔种,是丹青的人种下的!”
嬴无忌心头一跳。
花朝身上魔种的事情,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想到,却被罗偃知道了,罗偃的手伸得究竟有多长啊,连这种事情都能扒出来?
更离谱的是。
听他这么说,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清楚花朝体内有魔种。
罗偃轻叹一口气:“一如为我教深似海,没有任何人能够全身而退,我不希望花朝也陷进去!无忌,你对花朝向来坦诚,但有些事情却也瞒得死死的,想必也是从别的地方看出了端倪。你也不希望她出事,对吧?”
嬴无忌深吸了一口气:“伯父,您有办法?”
罗偃点了点头:“你可还记得我刚才对你说的话,一个人永远无法完全了解另一个人。
花朝的心结来源于我和她的娘亲,但她并不是完全了解自己的娘亲,更别说我了。
可能只有当她清楚自己娘亲是什么样的人之后,才有可能打开心结。
有些事情我知道,但她恨我,所以我没办法解释给她听。
而我之前为了让她认我这个父亲,更是失了智一般昏招频频,也不配让她信我。
她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娘亲。
我也不敢妄言了解她,更不敢断言她的心结何以疏解。
我能做的,只有将我原本的所有记忆摆在她的面前,让她自行感受。”
嬴无忌下意识望向一旁抹眼泪的花婉秋:“您是说……”
罗偃点头:“丹青渡魂乃是心头血所绘,蕴含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所有记忆和感情。只是我身体太过虚弱,尚且有心愿没有达成,更有许诺未曾实现。
等了却一切后,我便会把心头血全部交给婉秋。
待她自绝,重归丹青笔墨,花朝便什么都懂了。”
嬴无忌:“……”
他下意识望了花婉秋一眼,发现她听到“自绝”两个字的时候,并没有异样的神情,甚至有些急切。
心中不免微微有些触动。
方才她跟花朝聊天时,表现得完全就是不同于花朝娘亲的个体。
但其实对待花朝的感情,还是母亲对于女儿的。
他沉声问道:“那伯父,您的心愿和承诺都是什么?”
罗偃笑道:“当年陛下任我为相的时候,曾向陛下许诺,让王权让百姓再不为世家所累。如今大黎三分在即,变法也已经有了雏形,已经被解决了大半。
但长平侯为首的一众宗室实力,依旧无比稳固。
新法想要彻底立足,少不了一场血战。
新法是我对陛下的承诺,也是我毕生的心愿。
而你与太子的关系……
总之!
我需要死在这一场血战当中,才有可能让花朝幸福地过一辈子。
但你放心,我已经做了完全之策。
即便我死了,婉秋也必将带着我心头血回来。
只是这段时间……花朝就由你费心照顾了!”
嬴无忌听着他平静中带着悲痛的声音,心中五味杂陈。
一时间竟不知能够说什么。
这个当爹的,也不知道算合格还算不合格。
罗偃见他这副神情,终于感到了一丝安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这是我这边有关于为我教的所有资料,交给你了。好好照顾花朝!”
“是!”
“那我们先走了!”
“嗯!”
嬴无忌冲他行了一个晚辈礼:“岳父大人珍重!”
听到这声“岳父大人”,罗偃枯藁的身体僵了一下,浑浊的眼眶中隐隐有光华闪动。
似有千百句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只有一句轻描澹写的“去吧”。
“小婿告辞!”
嬴无忌跳下马车,目送着马车辘辘远行。
心中有些发闷,也不知道这么一别,还有没有可能再见罗偃一面。
摇了摇头。
他重新回到府中时,花朝已经平静了许多。
见嬴无忌回来。
她起身轻轻地抱住了他:“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嬴无忌捧起她的脸:“你比任何女子都要懂事。”
以前的花朝其实有一些些任性,一直都觉得罗偃一无是处。
后来跟自己待一起久了,会时不时地关注政事,了解罗偃为官时的所作所为后,至少对他丞相的这个身份有所改观。
不然刚才也不会说出那种话。
花朝静静地看着他:“可能我就是这么一个庸俗的女子吧,他可能是天下人的英雄,却不是我的英雄,我不想要这样的父亲。”
嬴无忌点头:“嗯!”
花朝把脸颊埋在他的怀里:“无忌,我比我娘幸福。”
嬴无忌:“……”
心里揪着疼。
等剑仙大会以后,就进暝都搞事。
罗偃或许能够解开花朝心结,却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停摆之中。
国与国之间无比和谐,之前天下诸国的蠢蠢欲动仿佛是假的。
姬姓联盟。
三家分黎。
这一连串的动作仿佛都没有存在过。
唯一能称得上事的,就是罗偃带着所有班底,尽数赶往了新地,开始了有史以来最为宏大的开荒奇景。
只可惜。
新地的事情好像并没有影响到绛城。
整座城池出奇的安静,几乎所有天才都处于闭关的状态。
只可惜,突破胎蜕境的时候还够不上天地异象。
只有新的神通降世才配得上这种待遇。
不然,绛城肯定已经异象连连了。
这份安静,足足持续了到三月初三才结束。
今天。
便是剑仙大会开始的日子。
也正在今晚戌时。
太上观的悟神境强者便会到来,主持这场让天下人为之瞩目的盛会。
黎王室也非常给面子,特意在重黎殿设下宴席,款待所有参加剑仙大会的剑客,并一同迎接这位道家强者,名为“迎仙大会”!
宴席无比丰盛。
宾客都能免费享用。
不过也不是谁都能来蹭饭的,只要进了这场宴会,就必须参加剑仙大会,而且还不能弃权。
太阳刚落。
重黎殿前便已经布置妥当,规格超高,跟礼迎其他诸侯国的国君一样的待遇。
不能再朝上了。
再朝上周天子就没面子了。
“啧啧!”
嬴无忌看着这豪华奢靡的布置,不由咂了咂嘴。
心想自己老丈人现在真是人傻钱多,这迎仙大会比当时诸子宴可豪华太多了,也不怕其他学派的夫子吃醋。
不过也是,在他的概念中,近几个月道家帮的大忙一个接一个。
铁杆盟友了属于是。
规格再不高点,属实有些不像话。
只是……
“这都我赚的钱啊!”
嬴无忌痛心疾首。
正在这时,几道身影在大门处出现。
正是楚国那一帮人。
芈星璃四下打量了一眼,笑着冲嬴无忌拱了拱手:“嬴兄别来无恙啊,几日不见你们出手更阔绰了!”
嬴无忌拱手道:“几日不见,女公子更漂亮了。”
他的确很久没有见过芈星璃了。
在去安邑之前,这个女流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