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而入,甲胄未卸,额角带血,单膝跪地:“禀镇国公!张政部一千五百余人,已退至东校场;陶文部四千军被秦松堵在北巷,火铳对峙逾半个时辰,未发一弹;祝哲部驻足西市口,陈何惧加特林机枪已架上钟楼,炮口直指其阵;黄澄被章承平俘获,现囚于军械库,其部众三百余人在库外跪降,交出兵刃。”顾正臣缓缓卷起素绢,交还汤弼:“烦请汤指挥使,将此图原封带回金陵,呈于陛下。”汤弼一怔:“不留下?”“留不得。”顾正臣起身,整了整玄色蟒袍袖口,缓步走向窗边。窗外,暮色正沉,远处校场方向隐约传来号角呜咽,似有军马在暮霭中列阵,蹄声闷如雷动,“陛下要的不是一幅图,是一颗心——一颗跳动不息、始终朝着应天的心。图可摹,心难伪。若我留它在此,反倒像在求证什么;若我让它回去,才是真正在说:我顾正臣,从未将心寄于边关,它一直都在金陵,在奉天殿的丹陛之下,在陛下的目光之中。”他转身,目光扫过蓝玉、冯胜、朱棣、沐春、李景隆等人,最后落在汤弼脸上:“汤指挥使,你腿疼,我让人抬了软轿来。今夜,你与你的随从,便宿在公署后院。饭菜我已命人备好,酒是伊犁河畔的葡萄酿,肉是焉耆牧场的羔羊,面是龟兹匠人手擀的拉条子——西域风味,不比金陵差。”汤弼愕然:“这……这不合规矩。”“规矩?”顾正臣轻笑,“我西征三年,废了多少旧规?立了多少新制?汤指挥使,你既是天使,也是见证者。你亲眼看见,一个寒门出身的辅臣,如何用算盘拨动刀兵,用毛笔签发军令,用《孟子》安抚胡酋,用《天工开物》图纸造出能射两里远的火铳。这——难道不比宫中那些金玉其外的规矩,更值一杯酒?”汤弼怔住,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好!好一个寒门辅臣!下官……敬您一杯!”话音未落,公署大门轰然被撞开!不是张政杀回,不是陶文破围,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妇人——裹着破旧头巾,赤着脚,怀里抱着枯瘦的孩子,身后拖着瘸腿的老翁,最前头,是个独臂汉子,右袖空荡荡系在腰间,左手里却高高举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条歪斜写着:“委鲁母城,七百二十户,愿随镇国公,赴死不悔!”段施敏冲进来,单膝点地:“禀大将军!城中百姓闻讯,自发聚于公署外,已有两千三百余人,男女老幼皆在,无人持械,只带了干粮、清水、草药、旧衣——说,若镇国公真被押解回京,他们便一路护送,送到嘉峪关,送到兰州,送到应天!若有人敢动手,他们便以血铺路!”满室将官,无一人言语。冯胜眼眶泛红,默默解下腰间佩刀,轻轻放在案上。蓝玉摘下头上铁盔,用袖口狠狠擦了擦内衬,再戴上时,鬓角竟有白霜在暮色里一闪。朱棣走到门前,抬手推开大门。门外,夕阳熔金,洒在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有汉人,有畏兀儿,有回回,有吐蕃,有哈萨克人,甚至还有两个戴着尖顶帽的波斯商人。他们沉默伫立,脚下影子连成一片,黑压压如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