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背上帆布包裹,穿过六层甲板的旅客通道,沿着舷梯往下走。
舷梯是一段从邮轮侧面伸出的金属栈桥,带有防滑条纹的踏面在阳光下烫得能煎鸡蛋。脚踩上去的时候鞋底传来一阵灼热感,即便隔着作战靴的厚底也挡不住那股热度。栈桥两侧的扶手是不锈钢的,被太阳直晒了一上午之后几乎不能碰——秦渊伸手试了一下就缩回来了,宁可空着手保持平衡。
其他旅客三三两两地沿着舷梯往下走,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在金属踏面上哗啦哗啦地响。有人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有人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单手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扶手,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秦渊跟着人流走下舷梯,脚踏上码头地面的那一刻,脚底的触感从金属变成了粗糙的混凝土。
码头上的温度比甲板上又高了两三度。没有了船上的穿堂风,空气几乎是凝固的,热量从地面、从四周的混凝土建筑、从头顶的太阳三个方向同时夹击过来,把人裹在了一层看不见的热壳里。
秦渊穿过旅客出口通道,刚走出闸口不到十米,那群在停车场等候的人就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穿深灰色短袖衬衫的壮实男人。近了看他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方脸,两道浓眉几乎连在了一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明显经过压制但依然外溢的怒气。
他身后跟着那个挂单反相机的年轻人,还有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夹,女的拎着一台便携式录音设备。
“秦渊先生?“壮实男人停在了秦渊面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到了极限的冷硬。
“是我。“
“我是《荒野求生挑战赛》节目组的副导演,周晓东。“
秦渊点了一下头。
周晓东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在用这口气把嗓子里的怒火往下压了压。
“秦先生,我代表节目组,正式就你在录制期间擅自离开拍摄现场一事向你提出严正交涉。你在第三天凌晨未经任何人许可,自行拆卸了节目组的监控摄像设备,私自离开了指定的录制区域,并且——“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拔高了半个音阶——“搭乘了一艘过路的游轮离开了荒岛。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节目录制纪律,给节目的正常制作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和损失。“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旅客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个人放慢了脚步,有一个拖着行李箱的中年男人甚至停了下来,饶有兴趣地观望着。
秦渊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原地,帆布包裹斜挎在身侧,姿态松弛但不散漫——重心稳稳地落在两脚之间,双手自然下垂,脸上的表情平淡得像在听一段跟自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说完了?“
“没有。“周晓东从身后那个拿文件夹的男人手里接过一张纸,递到秦渊面前。“这是节目组关于此事的初步处理意见。鉴于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节目组保留取消你的参赛资格、追回全部已支付报酬、以及就因你的行为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向你索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