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他十分清楚不能再拖了,只不过经年累月的怠惰,他早已习惯了拖延。九月初一沈一贯再次进贴催促之后,他就拟了一道圣谕,但一直在桌案上躺着。
谕内阁——朕以皇长子及诸皇子册立冠婚典礼前,已有谕侯旨举行,即今皇长子容貌充实,书仿进益,诸皇子年龄渐长,前项典礼朕昨朝圣母面奏举行诸礼,圣心嘉悦。卿即便传示礼部,查照旧制,择日具仪来。
这封谕旨是日于漏下二鼓时分传出启祥宫,再送至沈一贯的私邸。当谕旨来时,沈一贯业已出阁,回家之后见传旨的文书官手捧圣谕等着他,心情还颇为激动。
于是赶忙命人摆出香案,又率家人焚香北望,叩头,恭领圣旨。当接过圣旨那刹,沈一贯不禁感慨万千,想到自己近三十年的仕宦操劳,仿佛就为等这刻的来临,心头百般滋味,唯悲欣二字无以表达。
沈一贯紧紧抱着圣旨,两行浊泪慢慢趟过苍老的面庞,因为心情激动而浑身颤栗不止。沈泰鸿见之不免担忧,伸手扶住父亲,但同时,眼里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传旨的文书官卢全见此情景,也十分动容,劝他道:“沈先生,您要保重,往后操心的事还多呢。”
“是是,”沈一贯也觉有些失态,连忙整理了起身。
卢全又道:“咱家还得回去给万岁爷复旨,就不多耽误先生了。”
“好好,那就让我儿泰鸿送您出门……”
沈泰鸿得父亲的命,送文书官出门,待一行人离去之后,沈一贯去了他的书房。
夜已很深,深秋的夜已然寒气逼人,沈一贯置身书房,如坠冰窖,唯有桌上那点昏黄,尚能感到一丝温度。此时的他,在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茫然了一阵,还是得回到现实,今夜的圣旨并非是结束,只是之前的因,行九十九步之后结的果,离百步还是差了最后一步。
沈一贯思量再三,随即写了回奏:臣,不胜欣忭,不胜鼓舞……即刻传示礼部,亦极言圣德。惟仰皇上天性真纯,至诚高厚,念元良之浚瑞,昭佑启之宏图,发自渊衷,断于顷刻,皇彝帝范,增祖宗世守之光,子孙继承,衍庙社万年之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