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钧亦两下圣谕,准了沈一贯的奏请。
各部均按部就班,都在为大典忙碌,而朱翊钧亦表现得如他早先说过的那般——只要臣子不渎扰,他自会举行。
如今臣子皆为大典忙碌,他反倒清闲起来。久宅家中,他时常有种错觉,他就像一个活在硕大茧壳中的人,只透过千丝万缕中的缝隙窥视外面世界,并在自己的世界里创造他自己的秩序。他也同样关注大典进程,却只是为了满足他的自证:他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只怪当初那些臣子不懂事,渎扰烦人。
十月初十,朱翊钧命宫里做了许多甜食,甜食是他所爱,像什么乳饼、奶皮、奶窝、酥糕、鲍螺。但甜食亦有讨厌之处,便是吃过之后,他会死命的刷牙,然后吐出一摊带血的漱口水。
入夜,他精神尚佳,命近身侍者为他更衣,准备一应乘具,却免了仪仗。穿着妥当,便只带上近身侍从悄悄出了启祥宫。
大门外,板舆已经备好,虽然没有仪仗,侍者依然有二三十人,这些人分列肃立,无一人发出声音。
朱翊钧坐上板舆,两列队伍随后移动起来,走在寂静深宫的小道上,依然静悄悄,连脚踏青砖一步一行,也没有丝豪杂乱。
板舆很快就出了玄武门、北上门,再折向西出西门,过桥,来到大高玄殿山门外。大高玄殿供奉真武香火,以灵异著称,多年前,他曾携贵妃特诣此殿行香。
朱翊钧走下板舆,在大门前停下,衬着微弱的亮光,他端详了片刻。依然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时过境迁,似乎再无那时的感觉。
但那时又是什么感觉?是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朱翊钧稍站了一会,又重新坐上板舆,吩咐:“进去。”稍时,队伍又移动了起来,依然安静,进山门,过大高玄门,来到大高玄殿丹墀下。随即又登上踏跺,直抵大殿外。
舆轿停下,朱翊钧再次下来,脚步没停直接进了大殿。
大殿内灯火明亮,只有一老道在恭候他的来到。
朱翊钧一见他,脸色一缓,带出些许笑意:“是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