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离谱啊!“汉南?子健?汉南?子健?”
夏侯惇盲人摸象似的一边摸一边询问。
“义父…”李藐这才扶起夏侯惇。
曹植也开口,“大将军稍安勿躁——”
“你们,你们怎生如此镇定?”夏侯惇惊问一声。
“其实,三哥是不是糊涂,我已经不关心了…”曹植当先回道:“三哥一贯鲁莽,秉持着一力降十会,从来为达目的不惜动用十倍的武力,故而…他就是引胡虏做外援,争夺这大魏之主,我也丝毫不意外!”
“你…”夏侯惇闻言一愣。
可方才吟出一个“你”字,有亲卫又闯进来,神情急切的说道:“大将军、公子、李先生…方才三公子的信使来此,说是带话给四公子,邀请四公子晋阳会盟,共商大举,三公子更是提出…只要公子参加会盟,那…那这大魏,他愿意拱手让给四公子!”
随着这话的脱口,李藐一惊。
哪怕他质疑曹彰这话的真实性,但事实上,因为引胡人入关的缘故,曹彰无疑败了一波人品,如此局面下,从政治的角度来分析,扶持弟弟曹植上位,比他曹彰直接去争魏王要容易不少。
李藐吧唧了下嘴巴,淡淡的说:“他曹彰要么是唬骗,要么是把你当傀儡看待了…”
倒是曹植神情黯默,没有任何的吃惊,似乎早就料到,这个三哥会拉他一起…
他慢慢的收起手中的画。
夏侯惇愤愤不平道:“大魏之主?岂是他能决定的?又岂是能让来让其的?”
6◇9◇书◇吧
曹植仍然在无声的卷着画,他热切而哀痛的望着那画上伏羲的女儿——洛神!直到看了许久,许久…
直到那画完全的卷上,曹植方才说道:“我已决定,答应我三哥——”
啊…
夏侯惇大惊。
李藐却恍然明白了什么。
果然,曹植的心完全不在世子之位上,他完全不理睬夏侯惇的劝告,只是一边提着话,一边吟着,“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这一刻,就连李藐也不由得“唉”的一声长叹出一口气来,他心头暗道:——『曹子建非愚钝之辈,心知肚明,曹彰之言行,实乃利用之举也!』
——『然则,他已不在意了,因为只有帮曹彰打赢曹丕,他才能在邺城赢回他的甄姐姐呀!』
——『傀儡不傀儡的?对他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啊!』
——『现在就看云旗公子那边,要作何部署了!』
…
…
关羽终于结束对汉中、长安城的千里突袭。
如今,带着大哥刘备、三弟张飞,还有赵云、黄忠、法正等人一道折返洛阳,倒是有几分功成名就,凯旋而归的味道。
城门外,大臣将士们奏乐列队迎接,百姓们围观如堵。
大军进入城内,刘备高坐马上,看到洛阳新城,不免一阵唏嘘…
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洛阳城了。
他曾经在緱氏山学艺时的洛阳城与现在大不相同,这是经历过淬火烈焰,再度涅槃重生的洛阳城啊!不止是洛阳城变了,刘备也变了。
緱氏山时期,他不过是跟在公孙瓒身边的一个小弟,不过是族兄刘元启的伴读。
可现在…他却可以昂首阔步,众星捧月、拥簇般的进城,也以此告诉天下,告诉世人,他,刘备刘玄德,是战败了那么多枭雄,是这乱世最后的胜利者…
而他的仁德,终究战胜了霸道与王道,是赢下这所有一切的根源。
张飞也骑着马,比起刘备那复杂的心境,他的心思就单纯许多,大有一股,俺张翼德又杀回来了的既视感。
当然,上一次在这附近,还是许昌,这一次是洛阳,隔着一座嵩山呢…
对,还有穰山…
话说回来,当年他就是在穰山捡到的媳妇!
如今,再度回到这中原,回到了这司隶之地,往事历历在目…引人遐想连篇哪!
就在这时…张飞看到了闺女张星彩。
说起来,张星彩是更早几天出发往这洛阳的,可…似乎,看样子也是刚到不久,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闺女张星彩一直在左顾右盼,似是在寻找什么?不由得,张飞也忍不住挠挠头,好奇了起来。
张飞身后的便是一辆马车,华贵的油壁车彰显出乘车之人不凡的身份,正是曹操。
他缓缓拨动车帘,却是怀揣着无比复杂的情绪观望着现如今的洛阳城,没错,更准确的说,是现如今属于大汉,属于刘备的洛阳城。
这时,一道声音当先响起。
是关麟。
“大伯、爹、三叔、法叔、子龙叔、黄老将军…关麟在此恭候多时了——”
一改往昔的逆子形象。
此番,关麟亲自在城门前迎接。
第一次看到儿子如此懂事儿,关羽竟感觉有一抹陌生…这小子?这辈子,啥时候迎接过他一回?这小子,只要能不气的他怒火翻腾都已经算是他关羽能烧高香了。
呵呵,这小子还是鬼啊!
人多了,长辈多了,倒是…倒是装起来了?
想到这儿,关羽的丹凤眼开阖,竟是有一抹如临大敌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
张飞大笑着上前,第一个翻身下马,看了看关麟,又回头转向刘备,连忙解释道:“大哥,这就是我经常与你提起的,那写《斗战神》、《云别传》的关家四子关麟关云旗…哈哈哈哈,咱们蜀中、汉中能打赢,可多亏了这关麟写的那两本书啊!”
听到这儿,刘备也翻身下马,他与法正一道踏步上前。
行至关麟的正前。
关麟拱手就要行大礼。
“侄儿拜见大伯…”
今儿个注定是关麟最懂事儿的一天。
说话间膝盖都要弯下去了…
而意料之中的,刘备一把扶起了他,然后笑着说道:“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我记得,云旗这名字还是我这大伯给你取的,这是《楚辞》中离骚的字句,那时候…大伯的寓意是…以此名寄托出大汉的旗帜再度扬起于中原大地,寄托出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愿景,可谁曾想,愿景成真,这些真的在你云旗身上实现了,大汉真的看到了天下一统的曙光与希望!”
说到这儿,刘备感慨之余,再三吟出:“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云旗,云旗,好一个关麟关云旗啊!”
这莫大的赞誉通过刘备之口,当着这么许多文武,许多兵卒,许多百姓的面儿吟出,不少围观之人纷纷拍手叫好。
而那些文士一个个摇头晃脑,将刘备吟出的那篇《离骚》中的上下句连在一起悉数吟了出来。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偷乐——”
这一道道声音越来越大,朗朗上口,寄托的同样是所有忠汉之人对关麟的感激啊!而随着这声浪,关麟竟是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十分腼腆的说,“大伯这么夸我,整的我挺不好意思的…”
“哈哈哈…”
这下刘备笑了,法正也笑了,两人互视一眼,刘备接着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若将来大汉能够再度兴盛,我会奏请天子,为你修铸一块儿巨大的金身铜像,让世人,让这天下万万千千的汉人,千千万万的黎庶,也让继往开来我们的后人,所有人都记住…”
说到这儿,刘备顿了一下,然后右手搭在关麟的肩膀上,这才加重语调,愈发郑重的说,“我让所有人都记住,你,关麟关云旗,你便是三兴大汉最大的功勋——”
呃…
刘备的话直接让关麟愣住了。
巨大的金身铜像?下意思他想到的是后世襄阳城的那个…大刀就有七十米,一百三十八吨铜…
连带着还有一抹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关麟穿越前就是被那大刀压死的!当然,这些都是废话…
关麟就一个质疑,他的铜像,也要这样去造么?
似乎…大可不必啊!
关麟连忙开口,“大伯说的哪里话,我…我不过是晚辈,如何能担得起三兴大汉的首功?”
关麟环视眼前的所有人,然后接着吟道:“大伯、法正叔、三叔、子龙叔,黄老将军…还有诸葛军师,你们才是三兴大汉的首功之人哪!至于那金身铜像…呃…还是算了吧?那么大,劳民伤财就不说了,关键想想还挺瘆人的…若真的建成,我怕是睡觉都不安生了。”
关麟这么一说…
“哈哈哈哈…”刘备与法正又笑了。
乃至于一边笑,刘备转头朝向关羽,“云长啊,无论是你,还是坊间…总是传到成都,说荆州出了个关家逆子!可今日我观之,荆州哪里有半个逆子啊?这分明就是一个懂礼仪,知进退,明得失的麒麟孩儿…是孝子,也是肖子啊——”
这…
猛地话题转到了他关羽这儿,一时间,他还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了。
孝子么?哄堂大“孝”么?
倒是不可否认,今儿的儿子,装的是真好啊——
只是,这么装下去,倒是愈发显得他这当爹的…特别是曾经与这儿子博弈、对抗的过程中,错的那般惨烈,错的痛彻心扉呀!
当然,若是以往的关羽,定然会据理力争,辩解一番。
可现在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自负,听得刘备这么说,“哈哈…”他只是隔空习惯性的捋向那空落落的长髯,只是,这么一捋,他发现…什么都变了,就连他的长髯也变了。
“或许如同大哥说的,云旗是孝子,是肖子…可总归行事别出心裁,许多时候,在真相大白之前,难免让人误解为逆子…这怪我,这都怪我——”
第一个怪我,关羽是朝向刘备说的。
可第二个怪我,就是关羽朝向关麟说的…像是来自父亲最真挚、最真诚的歉意!关麟没有说话,却也是眸光转向父亲…
千言万语,一切像是不言中了。
如此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