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盛是什么身份,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陈继盛不但是毛文龙的心腹将领,而且还算是毛文龙的岳父,他膝下的一个女儿嫁给了毛文龙为妾,所以他一去朝鲜,那光海君之前做下的恶事,便悉数报到朕的御案之上了。”
“因此在朝鲜人眼里,毛文龙的意见,对于朝廷来说,是举足轻重的,这正是‘文王事昆夷’,朝鲜人早知道朕在朝鲜问题上的决策会被毛文龙左右,理应对毛文龙既敬又怕,如何会反过来去为奴酋捉拿他呢?《诗经》有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李倧定然明白这个道理,小不事大,《春秋》所诛,比起李倧,朕还是更担心毛文龙。”
魏忠贤眼见着派遣镇守中官的事儿是成不了了,也不敢再催促皇帝,只得出言安抚道,“皇爷别忧心,皇爷此番敲打过后,毛文龙定能为皇爷再立新功,奴婢曾经听东厂的番子说过一个故事,毛文龙出仕之前,尤嗜对弈,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下棋,他便回答说,‘行棋如决战,对垒若交锋,若能杀得北斗归南,那才叫痛快’。”
“他听闻杭州西湖旁有一净慈寺,住着一位名唤逍遥子的道士也特别善于下棋,于是便前往寺中讨教,那道士一见毛文龙即道,‘昔马融有围棋之赋,班固作奕旨之论,谢安赌墅而秦军亡,费袆借谈而魏敌却,元机不能尽述之’,两人临别之际,道士还赠予毛文龙一函天书,毛文龙读了那书,从此晓畅兵机,所以奴婢就觉得呀,有的人就是命里带着运呢,倘或这毛文龙命里就有当大将军的运道,那再立新功还不是早晚的事?”
朱由校听了这话,先笑了几声,尔后他面上的神色却渐渐凝重了起来,又不自觉地小声喃喃道,“命运,命运,命里就带着运……”
皇帝将“命运”二字翻来覆去地在口中念叨了七八遍,才淡声对魏忠贤道,“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倘或此事为真,那这道士的判词,未免也太不吉利了些,马融少有俊才,曾入仕大将军邓骘幕府,晚年时却因得罪大将军梁冀而被剃发流放;班固九岁便能文诵赋,为继其父未尽之业而撰写《汉书》,曾随着窦宪一起北征匈奴,大破敌军,将北单于追杀至私渠比鞮海,立下‘燕然勒石’之奇功,晚年却因窦宪失势而受累免官,最终死于狱中;谢安出身名门,曾与王坦之共挫桓温,淝水之战中,谢安以八万兵力打败了号称百万的前秦大军,使晋室得以存续,战后却因功名太盛而被孝武帝猜忌,被迫前往广陵避祸;费祎为蜀汉四相之一,深得诸葛亮器重,屡次出使东吴,其主政时,与姜维的北伐主张相左,让蜀汉能够休养生息,晚年却被曹魏降将郭修行刺身亡。”
“你瞧瞧,这道士都是拿哪些人来比毛文龙呐?竟然没一个能有好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