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臣议了一回军饷筹措事宜,理了理哪些地方有积欠银子须得尽快追补,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
虽然朱由校知道要赚大钱还是得靠海贸和织造,从现有的官僚体系里去抠钱就等于变相地榨取民脂民膏,但眼下的情形是能省一分是一分,他依旧认认真真地与阁臣开完了这一场会。
待四位辅臣告退之后,魏忠贤已是跪得汗流浃背,可没有皇帝的命令,他依旧不敢起身,只得觑着天子的脸色小心开口道,“皇爷,时候不早了,要不要让高永寿近前伺候?”
朱由校又拿起那柄铜尺,举至眼前细细端详片刻,忽而笑道,“朕晓得分寸,昔年汉哀帝爱慕董贤,使其二十二岁便官至大司马,位居百官之首,连匈奴单于来朝,见得董贤年少至此,亦是啧啧称奇。”
“冯铨虽是本朝最年轻的阁臣,但跟董贤总不是一回事,汉哀帝驾崩后,王莽刚罢了董贤的官,董贤就自杀了,这要是换成冯铨,王莽篡汉之前,非得被他活活扒下一层皮不可。”
“你放心,朕分得清楚,冯铨是位能臣,即使他不合朕意,朕也有一百种法子将他逐出内阁,总不至于非得将他诬为佞幸的。”
“方才朕打他那两下,也是他该打,但话说回来,朕打了他,他脸上带了伤出去,那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他直言劝谏,朕执意不从。”
“往后这镇辽的内臣要是出了什么纰漏,那过错就在于朕,而不在他,朕还是惜才的,冯铨这个人,你得替朕保下来,别让他犯了跟魏广微当年一样的错误,知道了吗?”
皇帝这般戏谑口吻,却激得魏忠贤直冒冷汗,只得满口应是。
魏广微首开分票之例,本是大功一件,可是在东林六君子下狱时,魏广微因吏部尚书崔景荣之言,上疏制止刑讯追赃。
因其疏中有一句,“勿论伤好生之仁,抑且违祖宗之制,将朝政日乱,与古之帝王大不相侔矣”,而使得皇帝大为不悦。
后来明熹宗借故切责廷臣,特地引用其疏中语句斥责道,“朕正遵循旧章理政,说什么‘朝政日乱’,朕正遵照尧舜所为,说什么‘不大相同’”。
魏广微见状,自知圣心已去,不得不三次上疏乞休,由此可见,但凡当了皇帝的白手套,替皇帝背了黑锅,那是连个临阵脱逃的念头都不能有的。
启明竖起大拇指道,“宿主,干得好,历史上天启六年的冯铨确实是因为被崔呈秀所嫉,才被排挤丢官的,你能意识到阉党内部的斗争也十分激烈,真的是很厉害哦!”
朱由校道,“长得帅到哪里都遭嫉恨嘛,何况冯铨还那么年轻,在这一点上,我跟冯铨可以说是感同身受,我特别能共情他。”
“他敢在我生气的时候为阉党争取毛文龙,这一看就是个人才嘛,既然是人才,我就不能让他再莫名其妙地被逐出内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