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笑道,“很简单啊,因为除了马户,军户也躺平了,这民牧的‘计丁养马’好歹持续到了嘉靖朝,而大明的军户是从洪武年间开始就不断有男丁逃籍的。”
“大明军户的军差包括赴卫当兵、操守屯种、佐助正军、供给军装,以及其他一些数不清的杂役,这军装盘费数目庞大,倘或一丁出征,一家以至一伍、一里都要受累,若是一家佥两三丁,分当两三处军役,则更属重役。”
“且各级官吏甚至一普通生员都可以任意役使军丁、克扣月粮,在社会地位上,军户又低于一般的民户,因此不管明廷如何严厉限制军户改籍,如何专门设有清军御史处理军户逃亡及勾补军伍事宜,到了明中后期,军户便彻底形同虚设了。”
“朱元璋在明初设立卫所制,是打着‘养兵百万而不费一文’的算盘,可军户子弟集体一躺平,卫所制改募兵制,这个养兵的钱就不得不花了,因此这从太仆寺拨给九边的岁例银中,又是只有一小部分是真的拿去买马了,剩下的都变作了各色的抚赏银、犒赏银和兵饷银。”
“譬如,‘万历三大征’的军饷基本上就是由太仆寺的常盈库银支持的,平哱之役,转饷一百八十七万,支借一百六十余万,朝鲜之役,先后用兵七年转饷五百八十三万,支借五百六十余万,播州之役,费二百四十七万,而支借三十三万。”
“这三次战役总共费银一千一七万两,而借支太仆寺的库银就高达七百五十三万余两,占总军饷支出的百分之七十四,倘或万历九年时张居正没有尽卖种马,给明神宗在太仆寺留下这一大笔丰厚的库存银,那说不定万历三大征时,大明就已经亡于哱拜、丰臣秀吉或者杨应龙之手了。”
“到了天启、崇祯两朝,差不多也是一样的情况,虽则皇帝时有拆借,但占比最高的还是拨给边镇的军饷,所以从现存史料的字面意思上来看,这明末九边好像各处缺马,买了又缺,缺了又买,可实际上这马价银只是一个名头而已,钱都是给人拿去了,战马该缺还是缺,故而这大明的骑兵总是打不过八旗。”
朱由校又问道,“那既然官牧和民牧都已经恢复不了了,这九边又是从谁手里买的战马呢?”
启明答道,“蒙古人啊!‘俺答封贡’后,在高拱、张居正的策划下,以及时任宣大总督王崇古及大同巡抚方逢时操作下,明蒙正式开始了互市,大明将生活用品和铁器卖给蒙古人,又从蒙古人手中购进马匹。”
“在‘俺答封贡’之前,这九边打仗的所用马匹都是从内地‘征俵’而来,质次价高,只能解决有无问题,而明蒙议和后,换回来的‘市马’已经能够满足边镇的基本需要,价钱也不贵,可以说是非常划算的交易了。”
“但是在这桩交易中又逐渐出现了一个现象,便是‘胡马不堪用’,也就是这买回来的蒙古马骨架结实性子野,又吃惯了野草,料豆之类精饲料刚开始吃不习惯,直接按内地的方法饲喂驯养容易让蒙古马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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