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皇太极的嘴往下一撇,颇具满人特色的八字胡跟着他嘴角的纹路一抽一动,全然一副不愿再听范文程诡辩的无奈模样。
范文程自顾自地继续道,“依奴才看,这里头的缘故很简单,与什么朝局、什么战机都毫无关系。”
“只是因为李成梁是万历四十三年去世的,大汗不忍在李成梁生前起兵,不愿意让李成梁看见他一生守卫的辽东最后毁于一旦的样子。”
“大汗就是希望他自己在李成梁眼中永远是一个对大明忠顺无比的建奴,他才会一直忍耐到万历四十四年才正式建国称汗。”
“再有,大汗建国,是蓄谋已久之事,可是就在我大金正式建立的前一年,大汗依旧用明国属臣的身份进京朝贡,究竟有什么理由能让大汗去冒这样大的风险呢?”
“无非就是大汗知道李成梁已近弥留了,万历四十三年大汗若不进京,那就连李成梁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另外,大汗于万历四十四年在赫图阿拉建国称汗,却一直等到万历四十六年,也就是我大金天命三年才告天誓师,颁布‘七大恨’檄文,这不是很奇怪吗?”
“除非大汗是想要遵汉人的礼,想要为李成梁守孝三年,毕竟《中庸》有云:‘三年之丧,达乎天子’。”
“那这事儿就挺有意思的,大汗一面屠杀汉人,一面又根据汉人的礼法,为真正的杀父仇人服丧斩衰,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皇太极咽了口唾沫,发现自己这回的嗓音比只有六斗口粮的范文程还要虚弱,“……那就算是依了汉人的礼法,这‘三年之丧’的范围可大了。”
“子为父母、妻为夫、臣为君,都是要守三年的孝,那要我说呢,父汗无非就是惦记着从前李成梁把他当养子的时候,曾经悉心栽培过他的事罢了。”
“你们汉人的《论语》里面不是说了吗?‘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父汗一直等到李成梁死后三年方向明国问罪,这就是‘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嘛,有什么可稀奇的?只有你自己想东想西的,才觉得这事不正常。”
范文程乘胜追击道,“这事儿要没什么可稀奇的,那怎么解释李成梁的次子李如柏在萨尔浒之战后自杀了呢,难道真是因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那杨镐怎么就还在牢里活得好好的呢?”
皇太极瞪着范文程,范文程也瞪着皇太极。
两人僵持片刻之后,皇太极又道,“你们汉人的孔圣人还怎么说来着?‘听其言而观其行’,评价一个人,不能单看他说了什么,还要看他做了什么。”
“你方才说的那些,几乎都是时间点上的种种巧合,可无论你如何拼凑这些巧合,你都不能否认一个事实,父汗他就是叛明起兵了。”
“如果父汗对李成梁当真存着这样深沉的孺慕之情,父汗又如何会毫不犹豫地造了明国的反呢?”
范文程回道,“武则天深爱唐高宗,她不也一样篡唐建周了吗?再者说,四贝勒怎知大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