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下过雨,原本的柔软平添了滑腻。路边紫薇树上的躁蝉全不理会落日西山,仍在拼命的鼓噪着。流溪边草丛里的荻花灯正冉冉亮起,这一轮的灯色是由黄色开始的,因日光并未完全隐去,所以那黄色淡淡的、浅浅的,竟真的如荻花一般。一阵清爽的林风吹过,荻花款款而动,已经渐转消匿的鸟鸣声在这一刻又嘹亮起来,扑棱棱,几只婀娜的飞鸟迅疾地划过溪水折射出的光幕闪入树枝的灰影里。于是,他们开始领略那摇曳浅黄色记忆的、流光倩影的黄龙溪了。
黄龙溪的鸟比北京中山公园里的鸟不仅品种多,叫声也更加清脆。“我更喜欢中山堂的鸟,”希芸缓缓地说,“那里的麻雀欢脱,亲近。喜欢和生人嬉戏玩闹,甚至会落到你的肩上来。你追她,她也不怕,也不飞远,而是唧唧咋咋地叫着在你眼前飞,挑逗你,和你兜圈子,而且,每一只都羽毛干净,体态丰润。”
“说的倒像是贪玩的宫女附了体似的。”
“哈哈,那里的乌鸦更有转世的嫌疑,他们总是高高的耸立在树梢俯瞰脚下的地形地貌,只偶尔滑过丛林,却又迅疾地冲上云霄,他们会用一种神秘的声音在极短的时间内召集众多的同伴,然后,对敌人发动凶猛的进攻。我曾目睹过一场乌鹊之战,乌鸦用勇猛和默契瞬间将数量占优的喜鹊大军杀得溃不成军。”
“喳喳,中山公园的乌鸦是运筹帷幄的大将军额。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我印象中的乌鸦是在昏暗的月光下,栖息在光秃秃的枝丫上,仿佛叶子一样的黑影,当他无声的飞去,那片叶子也会无声的坠落。”正说着,一双归宿的翠鸟飞到在他们眼前,盘旋着逗留,精制而柔腻的羽毛在紫色的溪水映照下说不出的艳晦旖旎,而那啾啾的鸣叫又似亲昵而娇柔的争吵。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文强脱口而出,心中却后悔,生怕希芸怪自己轻浮。
“越鸟青春好颜色,晴轩入户看呫衣。”希芸撇撇嘴,目光中掠过一丝沧桑。文强笑了,倒是自己想多了。年纪大了有年纪大的好处,就是不拘小节。忽然想起希芸是极其爱美的。不免向她的身上望去,此刻是一件灰色的长袖凸纹的绞衫,黑色筒裙。
希芸见文强看她笑道:“瘦了许多。儿子闹,操心啊。”
翠鸟远去,又一阵鸟鸣声传来,那鸣声很是特别,低低的,悠悠的,如泣如诉,如大提琴缓慢的间音。惊艳于这婉转低徊的声音,不由得住了脚。一边悄悄寻觅,一边细细体会着。那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飘渺。正当以为它已经飞远的时候,一只黑喉歌鸲赫然伫立在他们眼前的疏枝上,它有着瑰蓝色的颈背和嫩黄色的胸腹和一双黑白相间如键盘般的翅膀。一只鸟,两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着。仿佛是一眨眼,那只黑喉歌鸲融化在黑暗里。文强和希芸张皇对望,默然憾然。
“我不知青春从那一刻开始,疲惫却爬上眼角,不知道何时坚定替代了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