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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塞西是真想帮我吗?”
知道她想问什么,多拉格摇摇头,轻声说道:
“你不是守护骑士,有些情报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这次塞西先生会帮你收拾烂摊子,并挡下来自‘原初魔女’和魔女教会的威胁,至于你能不能晋升‘不老’,那就只是你自己的事情。”
听到这话,赛丽亚更不高兴了,但她没办法。
她卡在序列3“不老”的仪式上已经很久了。
如果不接受塞西的帮助,她大概率永远都成为不了“不老”,完不成自己已经形成执念的人生目标。
原本这件没有这么复杂。
只是意外总会发生。
晋升序列3“不老”魔女的仪式是:找到镜中世界的自己,仅凭自己的力量奴役他,或者让他真正迷恋自己,或与他和解。
这个仪式的本质是服下魔药后本体石化,灵漫游向自己的“镜中人”,借助镜中自我坚持意识不被完全石化。晋升过程中,自身的实力发挥相当有限,如果遭到自己“镜中人”的激烈抵抗,很可能导致晋升失败。
重点在于找到自己的“镜中人”。
对于赛丽亚还需要面对另一个问题。
她是个女性魔女。
根据迷雾城得到的情报,女性魔女在晋升序列3“不老”时必然会引发巨大灾祸。
亚瑟离开前肯定了这件事,也强调了这件事的危险等级,却没有给于任何解决意见,只对他们说这是成为迷雾城管理者必须面对的考验之一。
塞西会插手就是这个原因。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赛丽亚不至于这么纠结。
赛丽亚的人生充满苦难和坎坷,连人格都主动让给了分割的副人格,数次在失控变成怪物的边缘徘徊,这让她的“镜中人”并不像其他魔女的“镜中人”那样仇恨、嫉妒本体,有不小概率达成和解,从而融合。
至于额外的麻烦?
赛丽亚不在意。
迷雾城很强,足以应付所有麻烦的那种强,但问题就在于……
赛丽亚的“镜中人”失踪了!
她一次都没有遇到过自己的“镜中人”!
不管她尝试什么样的幸福生活,体验什么样的全新人生,陷入什么样的困境都没有,连模糊的灵性启示都没有出现过,就好像她根本没有对应的“镜中人”那样。
而这是不可能的。
魔女的“镜中人”涉及这条途径最本质的超凡根基,施加影响有可能,直接消除绝无可能。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赛丽亚才答应纳斯特的交易,帮对方完成“黄金之国”的100%探索度,得到一个晋升“不老”的仪式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是:寻找一面最少承载300年历史的古镜,晋升时站在镜前,欺诈或扭曲规则模糊眼前“镜中人”的概念,通过虚假的“镜中人”完成晋升仪式,在魔药完成充分融合,虚假“镜中人”抵达极限前,借助“镜中复活”以外的手段完成一次复活摆脱最严重的副作用。
这个方案来自第四纪拜朗帝国那位“冥皇”的疯狂实验,缺陷大、隐患多,就算成功也会大幅度削弱“不老”魔女各种依赖“镜中世界”施展的非凡能力。
但它是有效的。
真实存在的漫长寿命让“不老”魔女有无数次解决自身隐患的机会。
可赛丽亚纠结的点就在这里。
她不是守护骑士,无法使用绑定迷雾城的高层次复活,自从放弃跟随亚瑟离开,混乱使徒这个身份就基本成了摆设,尤其是对一位半神,没什么明面上的实质性好处不说,还会间歇性遭遇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
比如……复活!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风险有多高。
见赛丽亚到这时候才犹豫、胆怯、甚至是抗拒,多拉格轻笑着走上前,凭空拿出一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递过去,语调温和地说道:
“没必要着急,不管你打算什么时候晋升,我和塞西先生都会帮助你,整个迷雾城都是你的后盾。”
默默接过兔子玩偶抱在怀里,赛丽亚噘着嘴,把脸埋在兔子玩偶的大脸里,瓮声瓮气说道:
“哼,我又不傻,不趁着‘诡秘’组打决赛‘原初魔女’抽不开手的时候晋升,等着以后送货上门吗?”
说到这里,赛丽亚气质骤变,如极冬至寒,继续的话语中显露出泛着真实血色的凶狠。
“怎么可能放弃,我为这天可是拼尽了自己的全部,全部的全部,全部的全部的一千倍、一万倍才艰难坚持到现在,不过是个被‘原初’勒紧绞绳的怪物,休想,赛丽亚绝不放弃,绝不!”
把这些话全部说出口,赛丽亚就抬起头,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只见她单手叉腰,把兔子玩偶夹在腋下,昂起精致的下巴,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进塞西的魔方宫殿。
多拉格默默跟上,嘴边的笑容里多了份宠溺,就像一位老父亲终于看到自己常年病弱的孩子学会独立行走。
……
神弃之地,叶夫卡的田边小屋。
做农夫打扮的叶夫卡和穿一身纯白兜帽长袍的赫拉伯根都坐在田边,各自端着一杯清茶,遥望干净澄澈、也一无所有的天空。
谁也没有在意地上的泥土和虫蚁。
当然,谁也想不到祂们会是这样的相处和睦。
明明“诡秘”的争斗已经开始,看似立场不同的祂们却没有任何行动。
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赫拉伯根淡淡说道:
“‘愚者’的神国迎来了挑战,‘深渊’的贪婪被节制,‘魔女’的恶意被分割,凡人们登上舞台,归来的罗塞尔揭开底牌,恢复巅峰,与谨慎的‘隐者’展开拉锯,阿蒙的分身们拨动乌托邦民众本就脆弱的命运,却唤醒沉眠‘死神’之子,赐予所有乌托邦民众新生,天外的窥视者们被守护者们阻拦,只能如我们这般旁观……”
讲述着如同预言般的篇章,赫拉伯根短暂停顿,看向叶夫卡沉静的双眼,继续说道:
“老师,曾经您说过,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我们的所作所为终究会是一场空。
“未知不会到来,因为我们无法抵达;
“未知不会揭示,因为我们无法验证;
“未知不会消失,因为我们……天生愚蠢!”
说到这里,赫拉伯根突然笑着摇摇头,端起粗糙的陶制茶杯,抿了口苦涩茶水,让视线回到天空,说道:
“我已经找到了答案,您呢,依旧打算这样‘愚蠢’下去,为了终究会到来的……一场空?”
听着赫拉伯根的话语,叶夫卡的神色不曾变化,只是默默用手掌摩挲陶制茶杯的粗糙表面,等对方的表达来到结尾才平淡而肯定地回应道:
“当然。”
对这个答案赫拉伯根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毫无波澜的平静。
祂们就这样再次陷入沉默,等待着,等待一个结局,又或是等待一个开始。
等待是漫长的,但祂们很有耐心,也很有时间。
当这场戏剧最终落幕时,叶夫卡干脆的收回目光,将冷茶饮尽,然后站起身,看着依旧遥望天空的赫拉伯根,目光清澈地笑着说道:
“我诞生时是人类,逝去时是人类,归来时是人类,新生时是人类,现在依旧是,‘愚蠢’就是我们的美学,我们的一生都是在为世间一切的‘美好’犯蠢。
“所以,我的答案依旧是‘当然’。”
“唉……”
伴随着一声长叹,赫拉伯根也饮尽冷茶,身躯开始变得透明,散发出一重重淡金色光粒,在叶夫卡身后重新凝聚成一道未知身影,周遭的环境也变成一间杂乱且破碎的现代化实验室,窗外是卷起激流涡旋的漆黑汪洋。
“看来,我是永远理解不了了。
“既然作为胜利者的‘愚者’也选择面对‘一场空’,那我愿意与您一同见证这一纪元的终结,今后的每一天,祝我们……早上、中午、晚上好。”
仿佛自言自语的话语在叶夫卡身边回荡。
直到赫拉伯根的身形完全消失。
等变化稳定下来后,宛如一个两重身的叶夫卡就步伐沉重的向外走,艰难地抬起手,推开门,迎向阳光,只将一句低语留在身后:
“我们的文明,不该消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