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说以后在村里小学当个老师就很好,好歹是文化人。可那时候建平就不这么想,他并没有多想当老师,他上师范只不过因为国家政策优惠,能够减免学费。而且如果将来真的在村里教书,依旧不能摆脱父亲,摆脱这个家。他不愿意。有人调侃父亲小气,只摆这么几桌酒,建平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应该叫戏班子唱上几天。父亲便说考上大学不能太铺张,免费让儿子骄傲,等以后工作了一定请大家去县城的酒店。建平记得,他动身去大学的前一晚,父亲送了一部爱立信手机作为祝贺的礼物,也让他多跟家里联系。但是他鲜少打电话回去,而那部手机早已经作废,被收藏在抽屉里蒙灰。
礼锡絮絮叨叨的,“你从师范学校毕业,就应该留在村里当老师,却去了那么远的煜阳做基层官员。你认识了素华,她是煜阳的,没错,但你们刚认识那段时间,你没权没势,宁愿去煜阳租房子住也不愿意在嘉定。我知道你是躲着我。后来素华生了阿冉……”
“阿冉是个女孩,你没这么高兴,对吧?你的态度和当初第一眼看到明阳完全不一样,你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谁都动摇不了。”建平忍不住接腔。
“是,我老古董老封建,但阿冉生下来我当然也很开心。阿冉也好,阿蓉也好,她们是女孩,但她们是我的孙女,是我儿子的女儿。就是阿束,即便没有跟我们一个姓,我也照样疼她。你疏远了我这么多年,我上次身体有问题住院住了一个星期多,你别说人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问候一下。我做父亲不称职,你做儿子就合格了吗?”
建平的呼吸那么沉重,落入父子俩的耳朵里,清晰可闻,“你住院是为什么?是因为你抽烟喝酒,自己搞垮自己的身体。你害的全家人为你担心,为你花出本来不必要的钱,自己把自己作到医院里去,居然还想着别人来对你嘘寒问暖。我能够做一个合格的儿子,就像对妈那样。但是对你,你没有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所以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
“但我如果说现在后悔了,还有机会补偿吗?还是说等我两脚一蹬,埋到土里去,你心中也没有半点波澜?”
“你少说些生啊死啊的话,一会儿被妈听到,她会怪我。爸,我原不原谅你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给我造成的伤害,给妈造成的伤害,给这个家造成的伤害已经存在了,钉进木板的钉子即使拔出来,那个孔还是在消除不了的。”
礼锡怔了怔,缓缓有热泪涌至眼底。他知道在儿子面前哭不合适,忍了又忍,只是没想到,眼泪就如同开了闸的水一样不受控制。
建平别过脸去,免得被父亲看见自己眼底的泪花。
桌子旁边的地上放置着一盒熏香,是德珍送给慈卿的檀香。飘渺的香烟淡若薄雾,袅袅逸出。建平从来不曾察觉,那样轻的烟雾,也会有淡淡水墨般的影子,笼上人荫翳的心间。
另一边,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