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归巢的鸟儿在大柳树上抢占属于自己的枝叉,叽叽喳喳的。清风习习,静谧的小村庄突然有了生气,父亲是公家的人,回来一次就成了村里的大事,我们小孩子拿一片席子,把院子打扫干净铺到地上坐下,又凉快又能分享院子里的热闹气氛,母亲拿来一条长长的,艾蒿草编成的一个大辫子,在院子里点燃,一缕青烟伴着蒿子特有的香味,在院子里飘渺,蚊虫都望风而逃了,月亮升起来了,清亮亮的夜空下,我在小院子里感受到从来没有的安适。最后父亲和母亲还邀请了,这些叔叔大爷们明天都来我家聚餐。
我们家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招待客人时孩子和女人都不能同桌吃饭,等客人走了剩下什么就吃什么,我记得当年经常会有姑奶姨奶(也就是我爸的姑和姨)来我家,因为奶奶一直跟着我们家,所以虽然奶奶去世多年,她们也一直认定这是她们的娘家。母亲是礼数非常周到的人,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着招待客人,宁可自己和孩子都不吃,也不能让客人挑出礼来,因此亲戚朋友都愿意到我家来。
父亲在家呆不了几天,见过长辈请亲戚朋友吃过饭之后,就要帮母亲干点地里的活儿,这天父亲在菜园子里锄草我在里边玩儿,东院小丫她家的菜园和我们家的菜园只隔着一个黍杆夹的帐子,刚好小丫她妈也在他家菜园子里,只听小丫他妈大声说“他老叔啊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你家建华就被打扁了,”然后就凑在帐子跟前低声跟父亲嘀咕起来,我七哥大名叫柳建华。
小丫她妈人长的很好看,穿衣服也总是村里最时髦的,她有个外号叫“老快”村里所有的最新消息,都从她的嘴里添油加醋的,以最快的速度广播出来。小丫她大爷没成家和她们一起过,小丫她妈有两个男人养着,不用到生产队去劳动,风吹不着日晒不着,有时候帮人说说媒得点钱财,日子过的像她的皮肤一样滋润。
晚上父亲从菜园扛着锄头回来了,母亲正在堂屋炉灶边做饭,我在屋里玩着听见父亲好像在跟母亲说着什么,后来大声骂起来很难听,说娘毒辣,没有好心眼子,但没听见母亲出声,父亲把锄头摔在地上转身向院外走去,我很害怕,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吵,他那像雄狮般的声音吓的我缩做一团儿。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总是这样居高临下,不止一次的这样对母亲发火,可是母亲却从来不辩解不吭气。
父亲很快就回沈阳上班去了,母亲的面容总是笃定而豁达,从来不把内心的任何情绪带给我们,她一如既往地对待我们所有的孩子,在母亲跟前我感觉什么都不是事儿,但是在父亲刚走后的那一段时间内,我发现在没人的时候,她会一边干活一边自己哼一个小调,“小白菜呀遍地黄啊,小小年纪没有娘啊,小白菜呀遍地黄啊,衣破鞋破谁来缝啊。小白菜呀遍地黄啊,流落街头没人疼啊”。她的眼神儿里透着深深的忧伤。
庄稼地里到处都是高高的青稞子,房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