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里正应声。
巷中人声嘈杂,鼓乐声时有时无,远处有卖饼的吆喝。
永通的门面不大,门额上“永通商号”四字写得工稳,门前没有伙计招揽,反而显得冷清。
朱瀚不进门,绕到背街。背街有小窗,被板条钉死,窗缝里飘出一股潮气。
墙角有一处新补的灰泥,颜色较浅,像是最近才抹上去。
“撬。”朱瀚吐出一个字。
铁撬抵进缝里,墙砖松动,背街里透出一线凉风。
砖洞后是狭窄的暗道,内壁光滑,像常有人走。
捕快们鱼贯而入,低着身子走了十几步,暗道尽头竟是一扇往下的木梯。
梯子底下是一间矮房,房里整齐码着木箱,每一只箱子都盖着细油布。
朱瀚掀开第一只,里面是封得严密的封签、各种字号的木印,还有一包包标注“苏杭”“汴东”“西陵”的账契模板。
“印、签、契、粉,一处备全。”随行的捕快吸了口凉气。
“还有什么?”朱瀚问。
最里头一口箱子很沉,几人合力才拖出。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层层麻纸包着的药材粉末,每包都用密蒙花粉封面,角落却隐约露出暗绿的碎末。
朱瀚伸指在细粉里拈了一小撮,置于舌尖,苦与凉几乎同时窜上来,他吐掉,掏出手帕擦拭口腔,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收。”他道,“把账契按序装回,不许乱。
木印另装,封口按我的法子打三道绳扣。门面上也要人——但暂时不动,等我们去东市的文房一并收。”
“王爷,东市那家文房?”捕快会意。
“对。”朱瀚抬头,“那顾慎的材料来源多半不止一处,文房只是其中一环。还有……看看屋脊。”
屋脊上瓦缝间被塞了一排黑色的小木片,像是风铃的骨头。
捕快爬上去捞下,才发现每片木片上都刻着细小的字:“三十两”“五十两”“百两”,反面刻着药名缩写与时间——这竟是“价目与约期”,用最隐蔽的方式传递信息。
“把它们带走。”朱瀚道,“回头对照供词。”
他在狭房里又转了一圈,目光落到角落里一只被灰布遮住的旧柜上。
掀开灰布,柜门半掩,里面靠壁有两支狭长的竹筒,筒口被蜡封死。
他取过一支,剥蜡开口,倒出一卷油纸。
油纸上画着几处图样,画风与童子早先所画极近,但标注的不是“分辨”,而是“路线”:
从山坳旧圃到聚义仓,从聚义仓到永通,从永通再分拆,分别流向四处药铺。沿路标注的“接头暗语”也在上面。
“好。”朱瀚将油纸卷好,收入怀里,“这便是网。”
他刚把竹筒放回,暗道入口忽然传来一串细碎的鞋声,像有人踩着木梯往下摸。
捕快们压低身形,手中的刀柄握紧。
木梯口出现了两个影子,正要俯身往下探,忽被一只手拽住——上面的人轻声呵斥:“不是说好半夜才来?你急什么?”
另一个人嘟囔:“听说县城出了事,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