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两。”
念到这里,书吏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后头的,”主事忽然开口,“一口气念完。”
书吏应了一声,硬着头皮往下。
一笔。
又一笔。
数字一次比一次刺眼。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这不是虚报,是吞银啊。”
话一出口,立刻有人咳了一声。
那人顿时噤声。
主事却没有斥责。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福。
陈福跪在地上,背脊塌着,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这些账,”主事问,“你记的?”
陈福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是。”
“谁让你这么记的?”
陈福的手,死死扣在地上。
“说。”主事的声音不高,却极沉。
陈福的嘴唇颤了颤。
“兵……兵部。”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像是被人狠狠按了一下。
空气骤然凝住。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主事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只点了点头。
“兵部哪一司?”
陈福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力气。
“右……右侍郎府。”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主事合上副账,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瞬。
“好。”他说,“够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属官道:
“副账原封不动,立刻送府衙封库。”
“另外,”他目光扫过众人,“乙三军仓近二十年的正账、拨银文书、兵部往来公函,一样不落,全调出来。”
有人迟疑了一下:“大人,这已经牵扯到——”
主事打断他。
“牵扯到谁,不是你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
“但这把火,已经烧到台阶底下了。”
同一时刻,瀚王府。
内侍将顺天府送来的简报,轻轻放在案上。
朱瀚扫了一眼。
“副账未毁。”
“是。”
朱瀚合上纸。
“那就好。”他说。
“账一出来,火,就没白烧。”
顺天府立案的文书,是在辰时三刻送出的。
没有急报的红封,也没有夸张的措辞。
案由只写了八个字——
“西郊乙三军仓失火,涉账异常。”
可在“牵涉衙署”一栏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写下了两个字:
兵部。
文书被递进府衙正堂时,堂内安静得出奇。
主事站在案前,笔尖悬了片刻,才落下最后一笔。
墨迹未干。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属官。
“按例,”他说,“需告知相关王府。”
属官迟疑了一下:“大人是指……?”
主事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将那份文书又翻了一页。
瀚王府接到文书时,朱瀚正在用早膳。
他听完内侍宣读,并未立刻表态。
直到那句“顺天府已正式立案”落下,他才抬眼。
“兵部。”朱瀚重复了一遍。
内侍低声道:“是,文书上写明了。”
朱瀚放下筷子,拿过那份文书。
他看得很慢。
看到“涉账异常”时,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
更像是某种确认。
“他们写得很克制。”朱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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