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骨片,就着凄冷的月光,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砂岩上,刻下了留给丈夫的信。每一笔,都浸透着血泪与不舍。
“犬禹,我挚爱的夫君。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随那人前往夜墓城。不要怪我,不要寻我。你为我所受的苦,我感同身受。若能换你安康,我万死不辞。解药在信旁,服下它,好好活下去。勿念,勿悲,我的爱与你同在。——永远爱你的离曦”
刻完最后一句,她已是泪流满面。她将信小心地放在禹触手可及的地方,旁边是黑袍人留下的一小瓶闪烁着幽光的解药。她俯下身,在禹那变异而狰狞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然后她毅然转身,走向黑暗中静立如雕塑的黑袍人,再也没有回头。
第二天清晨,犬禹醒来,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只看到了那块刻满字的石头和旁边的药瓶。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震撼了沙漠,连风沙都为之停滞。他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变异的身躯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扭曲。
他没有服用那瓶用妻子性命换来的解药,而是凭借着体内变异后与沙漠某种诡异的联系,以及对气味近乎本能的追踪能力,循着离曦和黑袍人留下的微弱气息,发疯般追去。他穿越了常人无法想象的险阻,躲过了沙漠中更可怕的古老存在,不知经历了多少日夜,终于抵达了一片死寂荒芜之地——夜墓城。
那是一座巨大的仿佛从地底生长出来的黑色城市,建筑风格诡谲,弥漫着浓重的死亡与幽冥气息。犬禹不顾一切地冲入城中,遵循着内心那一点与离曦的微弱感应,最终冲到了城市中心的祭坛。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灵魂崩碎的一幕。祭坛上,矗立着一尊栩栩如生的女子雕像。那容颜,那神态,分明就是他日夜思念的妻子。她脸上还凝固着离去时那般决绝而温柔的表情,眼神仿佛仍在凝视着远方,牵挂着他。但她的身体,已经化作了某种不知名的暗色石材,与祭坛融为一体。
“不!”犬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扑倒在雕像脚下。他用那双已经半沙化的巨手,徒劳地试图拥抱、抚摸雕像,却只换来冰冷的触感和石屑的剥落。他哭得肝肠寸断,血泪从扭曲的眼眶中滑落,滴在祭坛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千辛万苦的追寻,换来的竟是如此残酷的结局。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一个黑袍人出现在他身边。那黑袍人似乎对犬禹的悲痛无动于衷,用那种特有的缥缈声音说道:“人类,你的真情令人印象深刻。她肉身虽已成像,但灵魂尚未完全湮灭,被封于这石像之内。”
犬禹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黑袍人。
黑袍人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夜墓祭司有法,可逆转此术,令她恢复原状。但需要付出代价。”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吞下它,你将获得更强的力量,成为真正的沙噬之灵。然后,去为夜墓城收集一千个人类女子的肉身与灵魂作为祭品。集齐之日,便是汝妻归来之时。”
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伴随着最肮脏的条件。犬禹看着眼前妻子的雕像,那凝固的温柔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谴责,又像是最后的希望。他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斗争。
拒绝便意味着接受妻子永远变成雕像的现实,他所有的努力和离曦的牺牲都将失去意义。他将独自背负着这无尽的痛苦和这副怪物身躯,在永恒的悔恨中苟活,或者疯狂毁灭。
接受黑袍人的条件,他将获得力量,拥有让离曦复活的希望。但代价是他将彻底堕落,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加害者,亲手将一千个无辜女子推入与离曦同样的境地。他将背负上滔天的罪孽,永世不得超生。
一边是挚爱复活的渺茫希望,一边是作为人的最后底线。犬禹跪在祭坛前,指甲深深抠入坚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