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清除一切阻碍,抵达那个能守护重要之物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他自己早已面目全非。
代价是沉重的。莫腾远清晰地感觉到,某些柔软的东西正在永久消失。对美好的悸动,对温暖的眷恋,对未来的憧憬……都在怨恨的熔炉中蒸发。剩下的,是更加纯粹、也更加可怕的执念——变强,复仇,然后……守住身边最后一点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血海退去,嘶吼平息。莫腾远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幽蓝的瞳孔,此刻已彻底化为血红色,如同两潭凝固的鲜血,深处却燃烧着冰冷寂灭的火焰。他的面容没有太大变化,但线条变得更加冷硬锐利,肤色是一种冰冷的苍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血色。眉心处,一道如同裂痕般的暗红色纹路悄然浮现,隐隐有黑气流转。
周身气息截然不同。之前的怨戮冰元虽阴寒,尚属能量范畴;而现在,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空气中便弥漫开令人窒息的实质煞气,那是屠戮万千生灵后才能凝聚的死亡场域,草木触之即枯,岩石表面迅速覆盖上暗红色的锈蚀斑痕。
内视己身,灵魂深处,原本的怨戮冰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更加复杂、更加邪异的契印。它形似一朵由鲜血与寒冰凝结的九瓣妖花,缓缓旋转,每一瓣上都铭刻着古老的杀戮符文,散发出让灵魂战栗的怨毒与威严。
与此同时,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奔流。修为境界虽未突破大层次,但元力的质与量,以及对负面能量的掌控,已不可同日而语。脑海中,一部名为《血戮冥典》的功法自然浮现。这部法诀只有三招,却弥漫出戮杀万灵的恐怖气息。
莫腾远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暗红气息,轻轻一弹。不远处一块巨岩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不是崩碎,而是仿佛被从存在层面上抹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红的眼中无悲无喜。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管中咆哮。代价也清晰可感,胸腔里属于“莫腾远”的温度,又冷却了几分。
他转身,踏出洞穴。
洞外天光依旧晦暗。严景熙几乎是立刻就从岩石后站了起来。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莫腾远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岩壁上。
那还是莫腾远吗?血红的双眼,眉心妖异的纹路,周身翻涌着几乎令她窒息的滔天煞气……仅仅是被他目光扫过,严景熙就感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无边的恐惧与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更让她心碎的是,那双曾经虽然冰冷却偶尔有细微波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死寂与漠然。
“莫……师兄?”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莫腾远看着她,没有说话。血红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惊恐苍白的脸。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谷底的寒风更冷:“我没事。”
这平静无波的三个字,却让严景熙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冲上前,不顾那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煞气,抓住他的手臂,触手冰凉如铁。
“停下吧……求求你,莫师兄,不要再继续了!”她泣不成声,仰头望着他陌生的脸,“你看看你自己……你变成了什么样子?石碑上说得没错,这些力量在吞噬你!仇恨真的那么重要吗?比……比你自己还要重要吗?”
莫腾远任由她抓着,血眸低垂,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底某处,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刺痛,但迅速被更加浩瀚冰冷的杀戮意志淹没。
“重要。”他的回答简短而残酷,“血仇未报,我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变强,然后杀了他。”
“可是这样下去,等你报仇的时候,你还是你吗?”严景熙几乎是在嘶喊,“你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到时候,你就算杀了林淞,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莫腾远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笑,却没有任何温度,“不需要意义。我只要他死。”
他轻轻挣开严景熙的手,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严景熙的手僵在半空,掌心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等我出来。”他留下同样的话,目光已转向另一个洞穴,孤漠之洞。
那个洞口的气息截然不同,没有暴戾,没有嘶吼,只有一片令人心生寒意的死寂灰白。仿佛万事万物到了那里,都会失去色彩与声音,归于永恒的孤独。
“不——!”严景熙想扑上去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冰寒力场猛然推开。她跌坐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莫腾远的身影,没入那片吞噬一切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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