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看到了我爬出牢笼,他们在经过了短暂的困惑后发出的是更为惨烈的嚎叫,看来我还停留在他们的记忆深处,看来我还没有被彻底遗忘,兴许,这也是件好事,或许在他们看来,我是来自过去的亡魂,呼唤来了这非人的魔物,为曾伤害我的人降下灾祸,虽然某种程度上讲,他们是对的,正是因为我在此处,所以这个半人才会来此,才会将这个历经十数代人的村庄变作废墟,我正是此次灾祸的源头,可谓是罪大恶极。
只是,我扪心自问,难道我只是换了一处监牢就满足了吗,难道我不想要真正的自由吗?而我又反驳了我自己,这二十年的阅历让我明白了许许多多,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没有人是真正自由的,我常常以此宽慰自己,无论我去哪里,牢笼都不会消失,只是看不见而已:“行吧,我无所谓。”
重新开口说话比我想像得要流利,接下来我就要离开此处,前往另一处牢笼,想必会比之前得要舒服不少:“我只想要稍微的自由,你能给我的话,就随你便了。”
“自暴自弃了吗?呵,这不正好吗,我们这边全是些已经无所谓的烂透了的家伙,有些人想要活着,有些人想要找死,你刚好可以给那些人找个合适的死法吧。”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嘲讽之色逐渐浓郁,只不过这不屑的神情和语气似乎也包括了他自己,“员工的入职典礼只能草草了事了,这些人,想杀了吗?”
杀?是指这些人吗,我环视四周,那些人已经停止了吵闹,但是烦人的抽泣与呻吟连绵不绝,他们不再试图逃跑,而是跪在地上祈祷,可惜,祈祷没有任何作用,如果真的有神,他也不会在意任何苦难,起码我从没有得到过回应:“我没力气。”
“那我代劳了。”他落到了地上,我这才意识到他有多高大,足足有六米,那背阳产生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他轻轻扇动翅膀,每次扇动,卷起的狂风都会将许多人绞成血沫,亲眼见到如此惨烈的死状,我却没有多少悲喜,他们的生命与我二十年的痛苦相比,应该相差无几,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应该放下,就那么进入下一篇章。
我没有理会那些惨叫与哀求,他们甚至叫不对我的名字,我已经心如铁石。
“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一和你行动,不论怎样赶路总是迟来一步。”其他声音?我用能力望去,有两个人,一个是半兽人的少女,我并不陌生,因为我早已见过许多,还有一人看上去是普通的男人,但是我却感到双眼刺痛,仅仅只是看着就如同被利刃穿心,那少女一直在喋喋不休,“你这家伙不是运气很好吗,怎么一到这种时候总是出岔子?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家伙的因果律问题,明明很特别的力量却总是这么奇葩,怎么你们就好这口是不是……”
“因果律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你永远会晚来一步,但是却永远不会缺席,别人都以为你是世界上最快的人,但是其实就算你慢慢走,也能在最后关头结束时来到此处,而就算你拼死赶路,也只能算是姗姗来迟。呵,如果没有你们这些怪物,世界会变得多么美好。”
“好不容易找到了实现计划的重要人物,这次可不会让给你们……”
我的眼睛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是两个男人都消失了。
“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少女摇着脑袋朝我走来,“小妹妹,你,是答应了那个鸟人?”
鸟人?倒也贴切。我看着眼前这个毒舌的少女,狐狸和人混杂在了一起,我又看了看她的来历,古之会,我有印象,在四块大陆的各个地方都能听到这个名字,这个组织就位于四块大陆的中央,名义上,与实际上的权利最大的组织。我曾观察过那里几个月,千篇一律,偶尔也会有些特立独行的人出入,但是后来每当我观察时,就会产生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于是我放弃了那里。现在我明白了,那种异样的感觉就源自那个男人,一但我依靠能力观察,就会被某种我不清楚的东西伤害。
“你可真是厉害啊,我连看都没办法看,你居然只是感到疼。”
“嗯?”
“别摆出这种表情,我们感知能力者的对话根本不需要解释,你完全可以阅读我的思想来获取信息,你应该可以感觉到,我思想的一切都对你敞开。”
她说的没错,我明白了一切,最初的男人,是仅剩两人的羽人一族的后裔,他的目标是为了推翻古之会,为了这个目标他已经坚持了九千年,但是有些信息仍旧模糊,这个少女知道的很多,不过仍然缺少一些关键的部分。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选择有两个,一个是羽人成立的兽园,终身将受到古之会的通缉,而另一个,就是加入古之会。两个对立的牢笼啊,对我而言哪一个都没差。
“哪个赢我选择谁,反正我也无所谓。”
“哎呀呀,这可不太行。还不到三十岁就一副看破红尘的态度。”少女扶额,“嗯,先说一点,你不太清楚小路的实力,刚刚你也看过我的思想了,人祸,地劫,天灾,神难,你虽然清楚我们是如何分级的,但是对这些分级的具体实力没多少数,小路和那个鸟人都是‘神难’级别的,不过嘛,他们的差距就好像萤火与日光,那个鸟人必输无疑。”
那为什么兽园还能与古之会对抗?我得到的信息表示那个羽人就是兽园最强的存在了。
“那是因为两个组织都是我们这种基层在对抗了,小路他们只是针对那个鸟人而已,没有那个鸟人参与的行动就只能靠我们来应付,有的话就像那样喽,狠狠揍他一顿,让他一段时间里老老实实的。”
很奇怪吧?很奇怪。
我俩的思想重叠了起来,不过很不舒服,我感到她在我的脑中翻搅,不过我之前应该也是这么对待她的,但是这种感觉很难受,大概是我习惯了寂静与黑暗,我的脑海习惯了平静与安宁。
“啊咧?这么轻易就截断了我的感知,我还以为我多少能挣扎一下的。”
原来如此,因为我的能力更强,所以我可以轻而易举地阻止别人感知我,同类型的能力者相遇,弱的一方的能力是否可以发动全由强者说了算。
“不过为啥突然切断我啊?”
看来她确确实实地没有办法读取我的想法,于是我开口告诉了她。
“不应该啊,明明无论是感知还是被感知都是把思想混在一起搅个天翻地覆的,怎么你读取的时候一点事没有,看来你的身上确实还有不少秘密难道不是单纯的感知能力者?”少女一副苦恼的表情,“算了,不想了,你来之后我就可以退休了,毕竟你的存在就是对我们这些感知能力者的完全碾压,一下子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还挺难受的。”
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负面情绪,这个女性全身上下都闪着光,她实在是阳光过头了,也乐观过头了,她意识到生活不过是一座牢笼,但是仍然保持那样美好的姿态,无论是外貌,还是灵魂。
我很羡慕,因为虽然我不想死,却也没有活着的动机。我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也没有行动的必要,只需要待在一处我就可以包揽世界,是我被那座牢笼改造成这幅样子,还是我本性如此?我不好说,但是无疑,我已经成为了这幅模样。所以我很羡慕能一直保持积极的少女,甚至有些嫉妒。
“无所谓了,反正,只要活着,我就得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