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未来的守门人聊了许多,出乎我的意料的是,虽然看上去他是个不好说话的男人,但是实际上他很乐意聊天,只不过很多时候他都是倾听的那一方。
他就像一尊雕塑,安静地听完每一个故事,要么微微叹气,要么缓缓点头,我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很享受聆听的过程。
不是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不过尽管只是部分,也足够我获知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真相,以及,为何会沦落至此。
真相很无趣,实际上我在获悉它们之前就能猜测一二,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甚至都不能算是小有波折,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的起因只是鸡毛蒜皮,而更多的远比这些小事还要平淡。
当然,参与这次会谈的不止我和他,还有第三个人,虽然那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也没有对我们所说的话评头论足,祂远比守门人更加沉默,但是祂所要表达的信息已经实实在在地传递给我了。
那片虚空向我表达了祂的讥讽。
“无”应该是没有自我意志的,因为“无”就是空无一物,如果有了意识,那么“无”还能称之为“无”吗?
但祂就是在那里,向着唯二能看到祂的人微笑。
我认为那是微笑,尽管我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祂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坐标,但是祂不过来,祂就像我们注视着祂一般注视着我们。
仅仅只是看着,我就感受到生存下去的意志在被渐渐剥夺,这种仿佛内在不断流失即将变作空壳的无力感让我不禁颤抖起来,但很快连颤抖的想法都随着虚无一同消散。
幸好我还有足够的力气移开目光。
若想直视,先得舍弃一切,让心底空无一物,甚至连生存的意义也必须抛弃。
这就连概念体也不能轻易做到,就算是祂们也终究会有些许杂念,可是这个守门人没有。
我还是不清楚他的名字,也许为了直视虚无他连名字一并舍弃了。
不过他终究不是行尸走肉,还是可以沟通,也许只要多多尝试,总是可以适应的。毕竟我终将成为新的守门人,这是我的命运。
当然,前提是如果虚无一直保持祂那暧昧的笑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或许有朝一日,我也会觉得祂的笑还算顺眼。
……
“处刑殿,其实就是一个移动式的堡垒,不过现在是扎根在此了。说来我一开始是反对这么造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还是变成了这样。说实在的我本来是想把牢房都建得宽敞一点的,结果如你所见,这哪里能叫牢房啊。”
对于风战啸的喋喋不休我选择性地忽略了,都叫处刑殿了居然还想着给关在里面的人宽敞的环境,我觉得这个人思想出了问题,虽然作为概念体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我所处的牢房,不,应该算是茧房,椭圆形的空间里我也只能勉强伸直了身体,而这座处刑殿的每一层起码都有上万这样的茧房,而且其中还充满了某种不知名液体,尽管我的灵魂并不纯粹,掺杂了概念世界的杂质,可还是感到力量在渐渐流失,大概是专门用来压制灵魂的。
等等,吸取力量?
椭圆形的茧房,里面是被压榨力量的灵魂……“电池吗?”
“应急预案,在无法供能的情况下使用灵魂作为能源。看来处刑殿的功能还是挺齐全的,就只有供能出问题了。”
“所以为啥灵界和你造的这些东西年代感差这么多?”
“这不是重点吧?不过嘛这些东西是前几次循环的产物了?”
“不应该所有的都被虚无同化了吗?”
“怎么说呢,‘无’在吞噬的过程中会逐渐产生一些东西,那时祂就不是纯粹的‘无’了,每次循环总能剩下点啥,虽然大多数只是污浊的余烬,但是动点手段也能留下一些完整的物品。”
总感觉哪里不对。
“虽然不清楚你们循环了多少次,但是不是我想吐槽,只是这也太粗糙了吧?说到底如果上次循环的物品都能保留,那生命呢?而且,为什么非得循环不可?”
“因为这是‘全’的运动,你可以理解成生命需要营养或者事物都会变化,对于‘全’而言这只是祂的日常活动,祂分裂,又重组,虽然对于物质而言可能要经过难以想象的时间,即便对于我们这种没有时间概念的来说也是足以令我们无聊到发狂的过程,可是对于‘全’来讲这就是一次,呃,呼吸?”
无法想象,无数世界诞生又终结,无数生命在时光中沉浮,这一切的开始只是一个存在的举动,甚至不是主动进行的,而就在祂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一切就都被毁灭了。而这,却已经经过了无数次。
不可理喻,却不得不接受。
“你们概念体为何能保持上一次循环的记忆?不,不如说为何经过了一次循环,你们还是你们?”
“这个问题我们也解释不清楚,从层次来讲我们比较高级,所以我们这边的统一看法是我们只是工具,类似于免疫系统之类的各种各样的工具,而你们不过是没必要的,嗯,类似头皮屑这样的组织?所以作为工具的我们得以保存过去的记忆以便更好地工作,而你们就无所谓了。”
“你就不能说的委婉一点吗?”
“不直接说明的话总会有人理解错意思,虽然就算直接说也有很多人自顾自地解读。”
“你这种仿佛有很多故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就是有啊,经常会有被当做神崇拜的事情发生,不管我怎么解释那些家伙完全都不能理解,就完全自说自话,大部分时候我被逼急了就只好把他们都杀了。”
“听上去你深受其害啊。”
说来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也会把这些无所不能的家伙当做神,这也是难免的,这就是生命的天性,探索未知,恐惧未知,崇拜未知,偏偏有些人不愿意去揭开未知的真相。
“没啥意义啊,感觉。”虽然感觉世界或者别的什么保护了也没啥意义,但是既然决定去做了那就只好完成了。
“总觉得和初级见面的时候你变了好多。”
是这样吗?肯定是的,经历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任谁都会变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再怎么变,也就只是那样罢了,该履行的依旧该履行,物质不会停滞,但灵魂可以依旧。
“我倒是有个疑问,灵魂也算物质吗?”
“你为何有此疑问?”
“灵魂本身应该是物质,但是,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意识应该不是物质范畴的,不过意识按道理来讲就是大脑传递的信号,可是……我总觉得不对。”
我挣扎了一下,用蛮力打破了这小小的茧房:“就好像这里,吸取灵魂的力量作为能源,从而抓取更多的灵魂,我认为这是物质的本来形态,也就是自动化,不需要没有意识的参与,而且并非所有物质都有意识,起码意识应该是生命独有的,而所有的容器都是生命,所以我觉得,意识,就是一种媒介,或者说中转站,是一种与概念世界相连的形式,而灵魂就是这些形式在物质世界的存在形态。”
“对了一部分。”
“才一部分吗?算了,不纠结这些了。”我的幻象告诉我风战啸根本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看来这个问题触及到了祂们概念体的核心。
“如果把所有的牢房都破坏掉那么这地方就会因为能量不足而停摆吧?而且是再也不会启动的那种。”
“没错,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既然能够远程攻击换个方式也能范围攻击。”
“那这些灵魂?”
“哦,我都忘了你是在意这种小事的人。”
我皱起眉头,如果灵魂状态下的我可以的话:“起码有上百万的灵魂,再怎么说也不能算小事,就这样杀了它们,我……”
“于心不忍?那大可不必,灵魂本就不存在活着不活着的问题。”
“这又是你们的共识?”
“不,这是事实。灵魂赋予生命意义,但灵魂不是生命,你可以说有了灵魂才有个体的意志,但是你不能说灵魂就是生命的一种形态。”
“你不在意?”
“我不在意。”
“那行吧。”我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动,幻象在我脑海中愈发清晰,我能看到一切的发展,如果我攻击某处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以往这些幻象太过繁杂,以至于我无法从重叠的场景中将它们认出,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