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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很想问些什么,可眼看我已经到了家门口,想说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三
被从私塾赶出去的那一天,我头一回见到娘在我面前掉眼泪。
“傻儿子,人家打你你不会躲?”
“唔……他们人多,还……还骂爹和你!”
娘一边为我擦着药酒,一边说着,她的眼角有一颗颗的泪珠子掉了下来,
“小善你是个好孩子……”
娘口齿不清捂着嘴抽噎,我低下了头,如果我今天没被先生赶回来,她大概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
抿了抿嘴,方才那个穿着一身绿绸缎袍子,说话细声细气的哥哥给我买的糖葫芦剩下的一点糖渣被我舔进了嘴里。
方才见过的那些热闹,那些威风的人和轿子里偶尔露出来的那些夫人们戴的珠翠,在我的眼前像走马灯一样的走了过去。
“娘!你别哭!这书我不读了,我和爹一样去宫里当太监,骑高头大马,这比在私塾读书威风多了!”
“放他娘的屁!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尖声高鸣刺耳,那充满怒气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我的脸上,这让我那挨了巴掌那边的耳朵里一阵嗡嗡,就像是有只快死了的苍蝇进去了似的。
我想爹这一巴掌肯定会让我一边脸肿成个馒头。
是的,出人意料地,我爹居然回来了,只不过他这一回来,听见我同娘说自己要去当太监的话,这就打了我一巴掌。
和每回进了家门那张笑呵呵的圆脸不一样,这次他的脸是黑的。
说起来,这还是爹头一回打我,以前便是我用弹弓打碎了好多屋顶上的瓦片他也是夸我打得好的。
“就当!就当!我是太监的儿子,您是大太监,那我就去宫里当个小太监!”
“反了天了!供你吃供你穿,不知上进,怎么倒想着做奴才!”
“那读书又怎样?读书也没见能有几个骑高头大马的!”
那天,爹很生气,不顾娘的千拦万拦,扬起手里的拂尘狠狠地抽打起了我,那檀木的拂尘柄几乎都被爹给打断。
“够了!私塾里那些人都瞧不起小善,先生也直接把他给赶了出来,这孩子……这孩子话说得又有什么错?!”
嘴硬着不肯讨饶,可我的眼泪鼻涕却是诚实的糊了一脸。
娘干脆趴在我的身上,大骂起了爹。
拂尘没再抽在我的屁股上,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见它从爹的手里掉在了地上。
爹也哭了,他哭起来的模样有点难看,像笑又不完全像,说是哭,嘴却是咧开成平日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好……你要当太监,爹送你去……”
四
爹当日说要送我去当太监,他到底只实现了一半,他没把我送去京城另一头的严小刀师傅那里,反而是带着我进了那天经过的大宅院里。
大宅院里也有一间私塾,比那天我见过的那间私塾要大得多,都是和我一般大的男孩子,也有比我大上二、三岁,五、六岁的,也有看起来和我爹差不多年纪的。
他们都穿了一身绿袍子,说话也都和我爹一样,是细声细气的。
我也换上了一身绿袍子,被安排在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巧的是,带我过去见了师傅的,是那天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的哥哥。
“呦,这不是曹小满的干儿子小善吗?怎么,曹小满他想通了,送这孩子过来了?”
“呵……不是,这孩子有些顽劣,希望您能帮忙管教管教几天呢!”
“那咱家可丑话说在前头~这孩子我只能教教规矩,该打不该打的,咱家近来年纪大了,一双花眼可是看不清呐……”
“曹阿叔说了,该打该骂,悉听尊便,只要别打死,半个月之后他来接这孩子出去。”
“嗯~知道了,去吧!”
实话实说,明明他和爹也是一样细声细气的说话,可我觉得爹的声音听起来顺耳,他的声音就好像被人踩在了猫尾巴上,狠狠地用鞋底碾着,那个哥哥也是。
这让我泛起了恶心,差点把那串糖葫芦吐出来。
“曹小善,过来~”
尖声细气,师傅翘起来了兰花指,示意我跟着他去一个地方。
他领我去了一处佛堂似的地方,堂中挂着一副画像,和那日我在私塾见过的孔夫子圣像大有不同,可我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总之,这副画像上的那人,没有胡子。
“跪下!磕头~”
扯尖了嗓子,师傅一拂尘顶在我的两边膝盖窝上,又死死地按着我的头朝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