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远站在一旁,不敢再主动开口,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能感觉到孙一甫刚才那句话里的试探,更能感觉到孙一甫看他时那锐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伪装,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他后悔了。
昨晚在棚户区,他之所以敢毫不犹豫地捂住吴先西的口鼻,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他担心吴先西清醒后泄露太多关于军统行动队的信息,更担心自己的身份受到牵连。
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他才觉得自己太鲁莽了。
吴先西伤势那么重,就算清醒过来,也未必能说清楚多少事情;就算他说了,以孙一甫的性格,未必会立刻怀疑到自己头上。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亲手杀了吴先西。
现在孙一甫起了疑心,还找了张仵作来验尸,万一张仵作验出吴先西是窒息死亡,而不是失血过多,那他就彻底暴露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那只亲手捂住吴先西口鼻的手。
虽然已经用雪擦过,也洗过好几次,但他总觉得手上还残留着吴先西温热的呼吸和冰冷的皮肤触感,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张仵作的验尸本事,他早有耳闻。
据说前几年有一桩谋杀案,凶手伪装成死者自杀,连医院的医生都被骗了,结果张仵作一验尸,就从死者的指甲缝里找到了凶手的皮肤组织,还从死者的气管里发现了少量棉絮,最终锁定了凶手。
这样的人,能查出吴先西窒息死亡的痕迹吗?
王兴远的心跳越来越快,焦虑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开始在脑海里推演各种可能性:如果张仵作查出了疑点,他该怎么解释?
如果孙一甫怀疑到他头上,他该怎么应对?
是继续伪装?
还是干脆破釜沉舟?
他甚至想到了逃跑。
可他不能跑。
他在江城站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当上了股长,要是就这么跑了,这么久的潜伏心血白费,还会被军统和日伪同时追杀,天下之大,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