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离过年没有多久了,在过年前的半个月,我打算看看你爷爷,毕竟他要回家,自从上次过来,我也有将近十一个月没有看见过他了,我和你爷爷也有将近半年没有见面了,你爷爷每年过年的时候肯定会回家的,所以我打算把自己这几个月的工资给你爷爷一起带回家,毕竟邮寄回去还要花钱,既然父亲回去,那就让他一人把工钱带回去便可以了,这样可以省一笔钱,说不定我把钱拿给他的话,他一高兴,对病情也有帮助,再说好久没有见面了,我也很想他。
一大早,我便收拾好工钱,一共五个月工资,我自己实际发了18元工资,给家里寄回去12元,留下六十元工资,后来想了想,还是打算给家里13元,毕竟家里人多,人多嘴多,如果我省一点,父亲便不会那么累了,也许他的疯病会好很多,而我自己在工地,工地会管饭的,所以饭钱什么的不用太担心,自己留五十,过年了,拿出十元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毕竟自己天天穿的都是打补丁的工作服不好,还有这边冬天天气太冷了,现有的衣服已经不能御寒了,天天都冻的瑟瑟发抖,这钱无论如何也不能省了。还有留下二十元买些日用品和生活急需品,最后还剩下二十元,给师傅买些好吃的好喝的,师傅待我如同亲生儿子,我可不能辜负他。
原本我可以坐车去的,算了算还是不合适,坐车钱也挺贵的,最后我决定走路过去,走了大概三个多小时终于走到父亲那里,虽然我的生活很苦,但和父亲相比,父亲才是真正的受罪,那时的他精神疾病已经比较严重了,发作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所以一队工友都不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父亲便和我师傅一样在一处偏僻的地方住下,和师傅相比,他的人身是自由的,没有人去限制他的出行,可是父亲也被限制在一方里,这一方和师傅不同,他被限制在精神的苦海里,也许比师傅更加痛苦。再加上根本没有人和他交流,他的情况也变的越来越严重了。
在我去你爷爷营地的路上,我回经过路边的一个小镇,我便在镇上的商店买了一斤猪头肉和一斤油炸花生米,一共花了八角,我自己还盘算了下,我是一路走过来的,所以八角钱的车费也就省了,完全可以用节省下来的钱买一些好吃的给父亲补补身体,他那么瘦,肯定营养上跟不上。
爸爸,爷爷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瘦吗?
是呀,那时候比现在还要瘦的多,瘦的就像是一支行走的圆规,关键即便那么瘦,每天还要干非常重的活。他主要负责的是瓦工活中得砌墙和抹灰,爬高上低的,天天干的都是重体力活,我寻思着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吃顿好的。
到了营地,我没有看到你爷爷,便到工地去找他,到了工地,老远我看见你爷爷正在那里砌墙,他太瘦了,一要便看见了他在哪里干活,我原来从来没有看过你爷爷干活,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工地里从事的是什么工作,我很想知道他到底这么多年是如何度过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我没有去打扰他,便站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看着他,我的父亲,你的爷爷经历的每一天。
那时,他正在砌墙,全身上下穿的衣服没有一处好地方,处处都打着补丁,尤其是胳膊和膝盖处,这些都是经常干活的地方,平时损耗比较大的地方,更是补丁套着补丁。当时他整个人都被白灰浸染的全身灰白,连眉毛和头发都染满了白灰,脸上全都是汗,汗水混着白灰在脸上形成了一条条的灰泥沟,不过他也没有时间管理这些,只是不断地干活,不停地将砖块和石头混着泥灰盖在墙上,干了一会,身边的石头用完了,他便从墙上慢慢地爬了下来,一边走着,一边嘴里不停地骂着,我知道他的疯病又犯了。他来到一处堆放石头的地方,这时候离我已经不是很远了,我能仔细地看看他,我已经半年没有看过他了,和初夏天离开相比较,他的脸晒的更黑了,那件全身打满补丁的衣服穿在身上便如一件大褂一样,与其说是穿着衣服,不如说是衣服挂在他的身上而已,和过年相比,他明显地瘦的更加厉害了。来到石头堆放处,他开始弯腰挑拣石头,选中了一些合适的石头后,他便开始搬运石头,石头挺大的,只见他将石头抱在怀里,脸上青筋暴起,每走一步都很吃力,但还是不停地喘息着粗气,用尽全力一步步地向前挪动着。
我当时心里一紧,眼泪便不自觉地流了出来,看着父亲的身影,一步步不停地向前走着,由于疲累,他都没有力气骂骂咧咧了,只是一边不停地喘着粗气,一边不停地向前艰难挪动,他一步步地向前走着,虽然他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远,我却觉得他一步步地向我的心里走着,从他来到这个工地干活,已经八年了,每天他都这样不知疲倦的干活,从来没有休息过,他为什么能这么艰难的坚持下去的,到底有什么力量让他如此痛苦却不放弃,我不知道。我只是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了下来。
他用着这世上最薄弱的身体撑起了这世上最重的负担,既有家庭,也有自己,他用最羸弱的肩膀挑着一家人不断前行,从未放弃,从来没有失败过。他用世上最顽强的意志力对抗着自己精神上的痛苦,虽从未成功过,但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赶紧向父亲跑了过去,打算帮着父亲抬石头,父亲看着我,不禁一怔,眼睛也红了起来,我知道他也看见我哭泣的脸,也没有忍住。
伢子,你今天怎么来了,你不用干活的吗?是不是在单位出了什么事?
我今天单位休息,我过来看看你,你怎么还自己搬石头呀!这不都是小工干的活吗,你这身体哪里能搬的动这么重的石头。
今天的活不重,不需要小工,我自己就能干了。
你都搬了这么重的石头,活还不重,你的小工在哪里呢?
他休息了,父亲诺诺地说到。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父亲根本就没有小工,他精神不太好,没有小工愿意和他干活,再说小工跟着他也学不到东西,根本没有人拜他为师,所有的活都是他自己干,他平时都是一个人生活地,没有任何人可以交流,没有任何人可以倾吐心声,他所拥有的只有一样,那便是为了这个家庭负重前行,我的心沉入了谷底,我要去看看父亲休息的地方。我对着父亲说到
爸,干完活我到你屋子里休息一下,我有点累。
好的,伢子,马上就干完了。我一会去请个假,带你在这边看看,父亲的情绪明显高涨了很多,看的出来,我的到来让他很是高兴。
父亲请了假以后,便带着我走了一段山路,来到了他休息的地方。
从工地到你爷爷工作的地方挺远的,我走了将近十几分钟才走到,和师傅一样,他没有住在工地附近,和师傅不同的是,师父是担心别人监督他,自己不愿意和别人住在一起,而父亲确是由于精神有问题,别人担心干扰自己,别人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两人都生活在围城中,一个是真实的围城,一个是虚拟的围城,谁更痛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都很艰难。
到了你爷爷的屋外,我不免有点心痛,之前我曾经来过一次,但那时我刚从农村出来,各人的生活基本一样,所以我也没有感受到什么,不过这次我来看,感受就很强烈了,主要是有了比较,师傅的屋子虽然也不是很大,但师傅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屋子外面布满了漂亮的花草,还弄了鱼塘,整个屋子很有生活味道,而父亲像一个干活机器一样,虽然也和师傅一样,独自生活在一个偏角,但两屋的布置差距可是天差之别了,父亲的屋子一点也不整洁,屋里除了一张八仙桌便是一张床,在八仙桌上面还堆有一些瓦匠工具,八仙桌一看就很久没有打扫,上面铺满了灰。床上的被子也没有叠,很明显,父亲只是把这里当成一个休息的地方,早上起来以后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