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声中他回头朝身后二人挑了挑眉,好似在说这样的迎接也不错。窗外黄昏照进室内,染红了雪白的床巾和纱布,映照在真挚的笑颜上。他走到每一位伤员床旁边慰问伤情,顺便了解更多的赛事情报。这些曾经受过他关照的同学以及学弟学妹也会以热情的问候,间接询问他近来的事,而他拿出准备好的说辞从容不迫地应付着。
忽然他走到最里面靠在窗边的病床边,与其他伤员相比这位床上坐着的伤势是最严重的,宽松白织病服与缠绕着壮实身躯的层层纱布相映衬,而脸上却依然挂着笑容。
“你又冲在最前头了,卡洛?”卡修注视着这位其貌不扬、有着浅棕色的短发和眼眸的憨厚少年,无可奈何地叹息,“我不是说过要多注意下自己吗,你把我的话当什么了?”
少年察觉到周围气氛发生一丝微妙的变化,连忙笑着挠了挠头发,说:“唉呵呵……卡修大哥的话我当然记在心头。”
“那你怎么伤成这样?”卡修略微加重的语气中似有几分责备,棕发少年不由得一惊,略微愧疚而失落的视线缓缓下垂。
“我看过赛事记录了,你一人连续八次战场,你应该知道这有违队伍里的规矩。”
“抱,抱歉,当时与瀛川交战后大家的体力都明显不支,所以我想尽可能拖延比赛,给大家争取恢复的时间,这样才有获胜的机会。”
“那你也不能独自承受所有伤害啊,卡洛。”卡修揉了揉额角,语气随之缓和了下来,“你知道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学员受伤的样子。尤其是你,卡洛,每次都是最让人操心的一个。虽说你实力不凡,也非常努力,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会挡在别人面前像盾牌一样守护着队友。但你要知道,盾是用来掩护利剑的,而不是一味防守,唯有剑和盾相互配合才能击退一切。”
“我知道,卡修大哥。”卡洛像犯错的孩子一般低头汲取训导,卡修见状露出平和的微笑说道:“你总是太勉强自己了,你保护了很多人却唯独少了自己,你也是队里很重要的人啊。若失去了坚盾,那又有谁来格挡呢?所以啊,卡洛,你该多注重一下自己了,偶尔也要学会依靠别人。”他伸手缓缓抚过少年脸上的伤痕,一道道伤疤在治疗的青绿色荧光下被抹去,俊朗的面容重新展现在众人惊愕的视线里。
“脸上留疤可一点也不帅气,以后你要多注意点。”卡修长舒一气后又说道,“无论怎样,你所做的付出,学院以及大家都看在眼里,属于你的荣誉无人可比。”卡洛摸着完好如初的脸庞感到不可思议,抬头看向卡修的目光既感激又充满崇拜。对他而言,卡修就是剑与盾并存般的存在。
学院在众人其乐融融的交谈中迎接黑夜的降临,走廊两侧的烛灯依次亮起,代表着晚休时间到了。考虑到伤员需要休息,卡修不得不挥手与他们告别,和阿诺斯、塞琳娜在一片欢送中关上了医药室的门。
“一个个的精神都这么好,想来我也不用那么担心了。”即便隔着木门,卡修还是能听见里面讨论自己的话题尚未停止,而且似乎还更热闹了。
“只要卡修哥一来,他们的伤情就好像好了一大半。”幽静的长廊被塞琳娜谐趣的话语添加几分生气,她将双手搭在背后,轻扭腰身微微侧转前倾,嬉戏般上挑的视线对着卡修说,“卡修哥的治愈力可真是厉害。”
“是吗?那我可不希望这个能力再派上用场。”他边走边说着,余光瞟了一眼阿诺斯,“但这里总有一两个不让我省心的家伙。”
“唔……我知道了,卡修学长。我和卡洛会管理好自己的。”阿诺斯应和似的勉励笑了几下。
迈着一致步伐的三人又绕路返回至花园。周围一片寂静中卡修驻足在教导楼前抬头望向顶层,那里毫无灯火照明的迹象。就在他有所预感时,安娜牵着娜娜的手从楼里走了出来,二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神色,他随即明白妹妹已经与安娜成功相认了,顿时心里感慨万千,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音。看到哥哥朝自己走过来,娜娜高兴得用力甩手打招呼,扯着姨母的手快步前驱,而安娜一脸宠溺地跟上她的脚步。
目睹这奇特画面的塞琳娜手掩着面凑到卡修身侧,小声问道:“那个孩子就是卡修哥所讲的妹妹吧,看起来是很可爱,不过为什么会跟安娜院长在一块呢?”连同阿诺斯也对她们二人的关系感到好奇,思绪及行动上几乎同步的二人朝她们投以要一探究竟的目光。
“很快就会知晓原因了,先说好,你俩可别太过惊讶。”卡修静待其观般说道。
因这一番话二人的求知欲变得更加强烈,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安娜走到三人跟前,一派祥和地说出娜娜是自己的外甥女,她母亲是自己的亲妹妹这一事实后,二人恍如晴天霹雳般立在了原地。呆滞的大脑运转了许久后仍是被震惊到无言可说,又缓了一阵之后两人不禁质疑起自己是否身处于真实的世界。对沉沦于这样的窘境,卡修自然是要将他们两人拽回现实当中。
“你看看你们,这点程度就被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心理准备还是不够充分啊。”
“这实在是……”“一时难以接受呢,卡修哥。”
“……对。”
“那这位小妹妹既是卡修哥妹妹,同时也是安娜院长的亲人,对吧?”塞琳娜说道。
“正是,但我并非她们血亲。”卡修回应道。“原来如此。”阿诺斯摸索着下巴似乎明白了三人的关系。
这时塞琳娜灵光一闪,开口说:“那这真是命运的相遇啊。”话音刚落在场另外四人全将目光转移到这位有些古灵精怪的蓝发少女身上,她抿起嘴角,继续说道:“你们想想,卡修哥是安娜院长一手栽培大的,从某个层面来说安娜院长也算是卡修哥的教母了,而娜娜又是安娜院长妹妹的孩子,在各种机缘巧合下成为了卡修哥的妹妹,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的确。”安娜的眼睛来回看向卡修与娜娜,不禁感慨道,“用九州俗语来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缘,妙不可言也。”娜娜垂下眼若有所思,看来是相信了塞琳娜所谓的“命运说”。而卡修尽管不认同这个说法,但对这样的事实也感到不可思议。
忽然,他们听到来自教学大楼顶层的悠远钟声,晃晃悠悠地传遍学院每一处地方。
“到晚休的时间了。”卡修率先说道。“是啊,想不到我们待到这么晚了。”安娜应声附和着,又对卡修问道:“你今晚你们打算怎么安排寝室?”
“我的那间应该还没人住吧,阿诺斯?”
“啊,是的。”
“那就没问题了。”卡修上前从安娜手里牵过妹妹的手,说,“抱歉啊,安娜院长,娜娜她……还不太习惯睡觉时,我不在她身边。”
“嗯?哦……这样啊。”那略微失落的紫眸黯淡了几分,随即又从容地抬起,“我明白了,一切还得慢慢来,我的时间总是充裕的。”犹有不舍的视线在娜娜身上停留了几秒后安娜转过身挥着手臂离开。四人驻望着那身影渐渐遁入教导楼清冷的阴暗中,娜娜不禁看到从那高挑背影后所散发的曾同自己一样的孤独。
在和阿诺斯、塞琳娜告别后卡修牵着妹妹的手走进了教导楼对面的学生宿舍,寂静冷清的过道被窗外月光染得雪白,将二人脚下的影子拉得细长,清脆的脚步声徘徊于身旁,直至停驻在一扇门前。
卡修伸手按着门上的木纹徽章,忽然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转头对娜娜说道:“娜娜,等下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哥哥?”
“呃,说实话我以前很少住在这个房间里,一般都是睡在学生会长室,所以里面可能会很脏。”言毕娜娜不由得吞咽一声,捂住口鼻的同时突然也好奇起来哥哥的房间是怎样的。
随着门把手缓缓转动,月光从缝隙间穿过,在屋内逐渐拓宽,房门完全打开后一股积累许久的霉味扑面而来。娜娜探头往里观瞧,除了两张朴素的长木床以及一台书衣柜外,屋内别无外物。
极简的室内风格并未如卡修所言的那般,对此他也感到有些诧异,但还是快步走到两床中间,打开窗户通风。娜娜坐在床上细细摸索着如纸张般中粗的床垫,缓缓呼吸着夹杂了霉味的清风,这个倍感熟悉的气味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怀念起曾经待过的那个家。
“妹妹,你先去洗澡吧,等你回来房间也就收拾好了,澡堂出门往右走就能看到。”说罢卡修将身上的装备一一卸下后翻开衣柜,从中抱出两叠方方正正的被褥放在床上,又递给妹妹一个装东西的木盆和一条从未使用过的浴巾,娜娜接过后点点头起身离开。
关上门后卡修站在屋内正中间,他伸展双臂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