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在畔院上转了几圈,指着大徒弟让在靠南窑的场地前开挖。大徒弟用脚画了个圈,刚扬起镢头:家义说南边有湿气土软容易塌散,能换一个地方打吗?李掌柜嘴里推托说撇了几十年的干窑地,其他地方都一样。见不好商量,何白氏把家义拉进窑。一会儿家义出来往李掌柜怀里塞了几个铜元。李掌柜倒也痛快,直接叫几个伙计把打窖的家当搬进北面偏窑。
——李掌柜存了点尖心:想的是院子里好倒土,活快、省工。但窖用起来窖口容易受脏、不干净,冬里装取水人受罪;牲口也容易把窖口塌坏。
家义那里有不知道他心思的,何白氏几个铜钱就使李掌柜爽快地改了主意。
李掌柜带的人也是干活的好手:偏窑里挖土,取土,倒土;不一会一个像圆坛子一样上下口小中间肚子大的圆形坑挖好了;窖壁上打好了圆孔准备填泥;从胶泥湾挖来的上好红砂土倒进了水里泡好也准备和泥。
几个满身湿黄土的人从坑底被吊上来缓着喝茶吃馍了,准备吃好喝好再接着干。
这时沟底里响起了一阵唢呐声:扬扬抑抑,忽高忽低。像是越来越近了。
一个伙计伸长脖子站在场畔上:“不得了,县太爷来了,坐着红呢轿子。”他在县城做活时见过,海喇都县城就两顶红轿子,另一座是丁大善人的。这座轿子前面有衙役,连三岁的小孩都知道是王县台的。
李掌柜赶紧把牲口赶上崖背腾地,几个伙计忙着收拾院子。
何白氏正准备给几个伙计倒茶端馍,慌地放下碗又要进窑去抹锅灰。家义揶揄地说:“不用了,进窑去。你把好事办哈了。”
赵里长满头的汗,瓜皮帽湿漉漉的冒着热气。青锻鞋子沾满了黄土见不到原来的样子。黄土漂到大腿根上土漆漆的,把个黑灯笼裤穿成了个大黄马裤。油光光的大辫子上半截灰下半截黄。他脸上使劲地笑着,笑得个眼睛越小了。
王县台下了轿:啃地咳嗽了一声,摸了两撇八字胡;折扇打开扇了几扇。赵里长把何家义和何白氏早已拽到王县台面前:“回县台太爷,这就是出教的何白氏和他男人。”里正今儿一高兴竟忘了何家义的名字了。
王知县补服上的鹌鹑明晃晃地亮。对何白氏俩人点了点头:“吾乡吾民,吾乡吾土!”像是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