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整具身体都在这枚小小的铁器下僵直颤抖,这冰凉的铁片几乎造不成伤害,但像一枚强力的磁石,仿佛身体的一切都疯狂朝它而去,所有的肌骨血肉都失去了控制。
「现在你知道,」裴液喘息着,「它有什麽用了吧。」
尺笙面容都僵直着,显然不能回答他,裴液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太久,肌骨会很快恢复过来,这龙裔也不太依靠真玄二气。
他握住其人左手骨刃,朝着手中汲取,与此同时直直盯着这双乾净又残忍的眸子,试着用这种法子杀掉他。
但只一息那些美味的白骨就收敛回去,代表其人已经恢复了一些对身体的掌控,裴液即刻收手,转身没入了林中。
约二十息之後,尺笙慢慢有所动作,一根骨骼从胸口延长出来,将这枚匕首挤落在了地上。尺笙沉默地低头拾起来,小声道:「这一次,我真的要把你的骨头都捏碎了。」
裴液再次获得了真气补给,不再在地面上奔行,踩在枝梢草尖,幽灵一样在林中飞跃。
连玉辔不知是良心有愧,还是大意轻敌,实际上他即使被砍掉腿也不会死掉,只是会变得很丑陋。那一刻裴液真以为要失去自己的双腿了,他想起来小时候被揪掉後腿的蟋蟀,靠四条前肢爬行,後面只剩两个翕动的小肌球;同时又想起若活下来,是不是该去找缥青请教经验。
但这件事毕竞没有发生……当然下一次身上一定得少点儿什麽了。
砍腿、捏碎骨头、割成肉条,肯定都不是假话,实际上刚刚的动作要是错了一点儿,他就不得不面对这种折磨了。
但靠嘴可吓不住他。
裴液很快来到了河边,但这次他没有跳下去,调起真气轻盈一跃,做了个跳入的假象,便越过了河道,到了对岸茂密湿绿的苇荡之中。
他轻巧地将身体藏进去,这里距离河岸只有十几丈,但他没再往远处走。
连视线也不投放,只靠耳朵捕捉着声音一一他要等尺笙追过来,沿着河道追溯离开。
尺笙对他在林中走过的痕迹很敏锐,但显然当他进入蜃境之後,这种痕迹就消失了。尺笙也有自己的办法一他总有上岸的时候,只要沿着河道边走,总会重新续上踪迹。
这个过程会消耗比较久的时间,裴液需要这个时间。
他想回身往连玉辔的方向折返。
当然不是回去再被捉一次,他是想看一看玄圃之门。
裴液仰在苇丛里,沉默望着黄蒙蒙的天空,没有日月星。朦胧的局势和低沉的情绪一同压抑在心头。念及连玉辔,他又想起老人刚刚的禁锢和言语,那平淡的语气令他当时大脑炸开,到现在还手脚微凉。南都那次也是差不多的感受。
即便经事颇多,数履危局,裴液并不常常经历背叛。
他觉得隋大人那次都不能算,因为隋大人没害他,也从没想过害他,他与他的相交是真心的,只是他是那样一个人。
裴液和人的相交也总是真心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