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管宁
六月二十五祭马王,公孙恭回院儿了,对公孙渊说:“管公搬到土台子后,人生地不熟易受俗人气,你父让我告诉你,去那儿陪陪他,帮他张罗张罗办学的事。”
公孙渊问:“管宁气度若海,无故何以致气?”
公孙恭说:“管公自领小楼后,再授不纳,租田数亩,扶犁赶牛自食其力。土居棍棒们也看出他老诚。邻有丢牛者,硬说管公一牛与他所失一般无二,公也不强辩,竟让那人牵走了。兄言‘宁能以德化民’恐为妄谈。”
听说无人喂马,公孙渊徒步而行。距小楼不远了,公孙渊问赶牛人:“老哥,去管家楼怎走近便?”
赶牛人不认识公孙渊:“附近没有姓管的。”
“新搬来的老头,长眉毛大高个,侯爷给他建座小楼……”
那人说:“你说‘白帽楼’不就得了,那老头挺软和,常戴顶白帽,大家就叫他那儿‘白帽楼’,西去不远千八百步吧。那这样,我也就不去了,你把这牛捎带着赶给他,牛识他院儿,省得你再去问别人。就说咱心有愧,不好意思见他。”
公孙渊懒得赶牛:“因什么事对不起人家?”
“半月前咱家走失头牛,我挨门挨院找,见白帽楼这牛很像咱家的,不由他分辨硬给牵走了,还骂人家偷牛,他初来乍到无亲无故,也没敢和咱强争。可今早刚出屋,咱家那头牛站在大门口,自己回来了。你代我把人家的给赶回去吧,我不好意思见他面,我这错怪人家了。”
这是很好的见面礼,公孙渊也就答应了。
井边停着辆牛车,车上装着不少桶,管宁和管邈往井台上卸水桶,见公孙渊赶牛来,好生诧异。公孙渊把牛交给管宁,见树下还有几头牛:“原来这么多,难怪他少了一头还不在乎。”
管宁说:“这群牛不是我的,在田头糟蹋庄稼,我赶家来喂喂,谁来认谁赶走。”
公孙渊笑笑:“都给它们打走就完事儿了。你还上心喂,想索几个草料钱吗?”
管宁不爱听这话:“打到别处还会吃别地儿的庄稼,那样做不仁。”
公孙渊摇头:“你仁他不义,这儿的人不讲理。”
管邈说:“不能那样说,认错咱牛那人知错后不又给送回来了么,当时跟他来硬的,可能今早就给偷着杀了。”
公孙渊看着木桶:“弄这么多桶,想做买卖吗?”
“做什么买卖?”
“水的买卖呗。”
管宁没听懂:“水能做什么买卖?”
公孙渊说:“叔叔说过,这地方的地表水不好喝,特意为你打口深井,三里二里的人知道后,都到这儿来挑水,这可是笔好生意,无本生利呀。”
管宁竖起眉:“我可没那么想,而是人多道儿远,天不大亮就有人来,井深绳子长,好长时间才提一桶,人多争抢常乱套。昨早就有个差点挤进井里的,这万一淹死一两个,往后谁也别吃这水了。买这么多桶为的是雇个人早点儿起来先把这些桶全打满,来取水之人届时把这些桶里的水一倒就行了,免得他们又打又吵,耽误我睡早觉。”
公孙渊说:“那也得收俩雇工的钱呀!”
“这一点还真没想到。”管宁瞅瞅公孙渊,“你来此为的是…”
“我在家没事干。”公孙渊说,“听说你在这受混犊子们的气,叔叔叫我来给你撑撑腰,二来也帮你办办学。”
管宁不太喜欢公孙渊,想撵他走:“这样吧,我原想雇个人来干零活,一是缺工钱,二来也怕他出险,你来的正好,清晨早点起来,打满各桶水,既代替了晨练又代缴了饭钱。可以的话,你就在我这住吧,住宿也就不收费了。”
公孙渊咂舌头:“都说你老头敞亮,今怎说出这话呢?”
管宁见公孙渊瞅一眼管邈,笑了笑说,“你是在想,怎不叫管邈给打水呢?他娘手脚不好,清晨怕凉,每早都是管邈做饭,他没功夫再给打水。你会做饭么?你若能做饭,我就叫管邈去打水。”
公孙渊说不会,管宁说:“你不会做饭又不愿打水,那就走吧!”
公孙渊不敢惹父亲动气,明知管宁不喜欢他,但也没办法走。十几丈长的抻绳每提一桶喘半天,公孙渊琢磨出个辘轳,省劲多了,管宁看后高兴:“看来你还有点儿用途。”
半月后,管宁说:“你干得不错,到此为止吧。邻里们都受感动了,主动提出轮班打水。”
此后,井台秩序井然,再无争斗。
杨家里和郎家里比邻,向来不睦,群殴群斗时常发生。这又起伤战,县衙拘捉多人,各得惩罚,没有胜方。杨里正心急如焚,来找管宁:“民以安为福,无由寻衅双方皆苦。你老居日虽短,几件贤事,即显德笃,邻里皆赞。杨郎两姓,鸡毛鹅屎之隙即能开战,照此下去永无宁日。你老德高望重,能否给咱们调解调解,互相都忍让些,好好过日子那才是正道。”
管宁言:“两姓犯恶,于世不鲜,但斗有斗因恶有恶果,追根索源始于何代?”
杨里正说:“咱杨姓居此虽称不上祖夷,追溯二百年也算是坐地户,世面虽乱腾,咱人丁也还兴旺,东院养丫头西院养小子,很少歪瓜裂枣。灵帝光和年间,不知从哪儿迁来这些姓郎的,头几年谁也没在意,他们很能干,种地不糊弄,养殖有巧法儿,家业逐渐兴旺起来,他们的老乡亲越聚越多,争地争水争薪柴,势力一点点压过咱们。天也跟着不佑杨,女人不水灵,男人佝偻腰,寿星不见了,孩子还越生越少。风水先生看后说,杨为羊,郎即狼,羊在前狼在后,早晚羊得绝后。先前咱也想到这层,姓氏相克不容人,全族人合议,姓无法改,只能改里名,杨家里改为‘豹子里’,豹能降狼,郎家里不干了,改叫‘虎头里’,杨家里又改叫‘马虎嘴’,郎家里又改叫‘杀虎里’,里名儿乱了套,上头不让了,乡有秩威胁说,先州牧叫‘豹子’,公孙渊叫‘虎头’,拿这名来打架,深究当犯死罪。吓得两姓都改回来。据说你老会破凶,应帮咱解解怨。”
杨里正走后,管宁对公孙渊说:“我正著述《姓氏论》,姓氏只是个家族代号,本没什么实际意义,却是理清血系文明进步的重要标记。姓氏相克纯属胡扯,能为两姓释怨,理当为之。但非凭一方一言,咱们俩应去各里看看。”
杨家里离得近一些,二人边走边察看。猪无圈驴乱窜,狗屎牛粪随处见。悄声来到郎家里,柴禾饲草堆高处,茅厕畜圈居下流,厩栏不缺积肥土,枸杞香蒿遮水沟。管宁言:“杨家里人丁不旺可能与不洁有关,现在是南风,臭味都刮到这儿来了,郎家人怎能不反感?”公孙渊跟管宁去找郎里正。
郎里正见二人到,近前说:“民生于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