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何晏
白鹭遛北河,鸿雁向南飞。曹爽在树下舞剑,落地的树叶随着剑风翻滚。
何晏进院,曹爽见之,停步问候:“足下来了,有失远迎。”
何晏说:“耳闻贤侄勇领大将军,老夫欣喜不已,特来恭贺!”
曹爽微笑:“这个‘大将军’呦,燕王(曹宇没看上眼,我这是捡来的。”
何晏说:“别人怎没捡到?还是你有本事。”
曹爽挥手向内让,二人进屋。落座后,何晏从怀中掏出个小盒递与曹爽,曹爽接过细看:“好精致呀,内藏何物?”
何晏盘起二郎腿:“论起来可是件怪事。头些日子去楚国看曹彪,在路上偶见一黄衫老者,脚不贴地,行走如飞,身后掉下了这个小盒。晚上我放在枕下,半夜突得一梦,黄衫老者再现。其言,这是他特意丢下的,盒内藏一宝珠,凡人拧不开,打开此盒者即是主人,得者可享千岁之寿。我欣喜若狂,随即醒来,拿起小盒用力去拧,可是怎拧也没拧开。后来我让不少王爷来拧,结果哪个也没整开。”
曹爽上心了:“若某位能拧开,足下就能献给他吗?”
何晏一笑:“我对哪个也没说真话,只是让他们试试而已。贤侄贵相不凡,想不想也试试?”
曹爽用力一拧,盒即两开,内藏一珠,香气扑面,金光闪闪。
何晏故作惊讶:“啊,原来贤侄即是此宝的真正主人。”
曹爽一喜:“怎么?听你的话味儿,此宝归我了?”
何晏双手一摊:“神人之言,岂敢违之?”
曹爽反复端量:“能不能是随侯珠?失却五百多年了……”
春秋时的随国国君出游时见一条受伤的大蛇卧在道旁痛苦地盘缩着,随侯即生恻隐之心,令人给大蛇敷药包扎后,抬之放于草丛中,这条大蛇伤愈后,衔颗夜明珠来到随侯梦中:“我乃龙王之子,感君救命之恩,特献此珠致谢。”随侯醒后果见此珠。随国亡后,这颗珠几经流离数番辗转,最后到了秦始皇手中。这宝珠,琳琳放光夜比月明,秦始皇心悦无比,永不离体。秦始皇崩后,世上再没见此珠,有人猜测可能随身葬于墓中了。
何晏附和:“太有可能了,神人暗示过。”
曹爽似乎不太信:“据传,得此宝者寿之千岁,可秦始皇连花甲也没过啊!”
何晏说:“那是他的藏法不对。黄衫老者还说,得把其镶于冕冠之顶,如能戴住方将永寿。”
曹爽假惺惺:“如此贵重,岂敢私藏,献于上方吧。”
何晏却说:“非主莫开,天欲赐之不领弗敬。勿须畏之,贤侄不妨缝于冠中试试,戴不住时再说。”
曹爽显得不好意思:“金银有价玉无价,宝珠辉映天门开。这可也太贵重了,真不知何以谢叔。”
何晏微笑:“贤侄不必介意,叔只是看中了贵身,并无他意啊。”
曹爽探话:“不为何叔弯点腰,这心实在过不下去呀。”
曹爽称呼何晏“何叔”就比称呼“足下”显得亲近些了。
“天意呀,何必言谢。”何晏开始伸腿了,“这样吧,监国之职叔已干得厌烦了。贤侄若能给叔谋个不费腿脚不得罪人的差使,也就算答谢啦。”
何晏这是在索要官位。曹爽思量后说:“以大将军之腕,提拔个将军着实不难,但手刚得权,即刻狂使此权,岂不自掘脚根?何叔不是崇尚‘无为’么,怎么突然想起要当官儿了呢?”
何晏著述不少,虽不得重用,仍比那些曹氏兄弟自由多了,其诗言志,却是无奈之际的自慰:鸿鹄比翼游,群飞戏太空。长空夭罗网,忧祸一旦并。岂若集五湖,顺流唼浮萍。逍遥放志意,何为怵惕惊。
何晏实话实说:“过去当监国,圣上是捉弄我。一则我说话人家不一定认真听,二则这些王爷,都是魏武大帝的亲儿子,个个如狼似虎,怨气常向我身上使。我这个假子本来就心怯,敢去得罪谁?不过,心烦时,名义上去巡视王国,其实是去游山逛水,消遣心情。和那些被禁闭得抓心挠肝的侯王们比,我还算是很庆幸。可是,如今早过天命之年,我的腿脚又不好,见山怵见水愁,再也不想挪步了。”
“何叔的话不弯转,确实是想谋官呀。”曹爽以掌托腮,“以叔之躯,几品的将衔能合体呢?”
“贤侄心不诚,明知我身非为武人,却偏偏往武品上量。”何晏叹口气,“哎!就是给个瓜翁的活让我给看瓜棚?恐人家又会嫌我撵不上贼。”
曹爽说:“叔别来酸味儿。明说了吧,论起何叔的才智,朝中少有可比者,当个小官儿太屈才。如今龙体欠安,手儿抖,眼神花,心烦意乱难展奏,表章先经孙、刘手,孙资、刘放不捧叔,我怎举荐也是白费。何叔心别太急,圣上有心用王亲,稍等龙颜转润后,侄给何叔挣口袋,面奏当比表章灵。”
又一天,何晏在花栏中采菊花,曹爽进院,何晏抬头看见,手提花篮迈步迎:“大将军驾到,怎不先说一声,何叔应远点儿出迎啊。”
曹爽笑容满面:“看叔叔说的,咱俩之间何必客套?”
人的称谓讲究多了,曹爽这次直接称何晏为“叔叔”,比之前称“何叔”又近了一层。
曹爽看何晏篮中的花说:“这花多艳啊,多观赏几天那多好,叔叔采它干什么?”
何晏深谙医道:“防病养生啊,菊花可入药。”
曹爽非为问病:“都说叔叔金枪不倒,还能怕什么病?”
何晏向室内让:“实无大病,只是眼睛有点花,喝茶时放几片菊花瓣。大将军今来一定是有点儿事,进屋叙说吧。”
曹爽与何晏坐于榻上。
曹爽说:“我连襟对珠宝相当在行,那珠我拿给他看了,他认为应是真品。”
何晏高兴:“丁谧若敢肯定,那就确切无疑了。”
曹爽与丁谧都是刘协的女婿,丁谧此时是尚书府的一个尚书,何晏与丁谧的关系甚密,即使一时弄不准,丁谧也会说是真的。
曹爽说:“我今天就是特意来向叔叔致谢的。不知叔叔对尚书一职感不感兴趣?”
何晏谢后说:“那是管官掾的,是有点儿干头。”
曹爽说:“如叔叔认为可以,那你就任个尚书吧。”
何晏再一次抱拳:“谢大将军提携!”
尚书府的主官为尚书令,此时的尚书令是司马孚,下面有多个尚书办具体业务,再加几个也无所谓。
曹爽说:“说句实话,我这个大将军是无权插手文官任免的,是托孙资和刘放帮忙的。”
何晏问:“孙资和刘放都是司马的心腹,对曹家王爷防之如虎,他们肯重用我吗?”
曹爽:“还说句实话。孙宏和刘正都在军中,我把他俩都越级提拔到师长,咱们心照不宣,那俩爹就答应了。”
任用尚书需中书府拟文,皇帝御批。孙宏是孙资的儿子,刘正是刘放的儿子。
何晏问:“皇帝御批了吗?”
“皇帝已不能动笔了,等于他俩说了就算。”
何晏又问:“帝病挺重吗?”
曹爽实说:“半幻半实,我看没大事。帝却自感不妙,想要立太子却又怀疑齐王不是自己的血脉,再加上为光棍兵士懊恼憋气,龙头越来越难抬了。”
何晏提建议:“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