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黄金谷
骆谷属于兴平县,魏军的营帐全扎在那里。
出军之际,夏侯玄嘱咐前锋:“蜀国扬威将军刘敏驻扎兴势,其人狡诈无比,较量之际不可莽撞。”
左前锋牛金先行,右前锋夏侯霸稍候。
牛金虎背熊腰,力分二牛,只是不善动脑,将号虽不小,功却不卓著,临此大战,一马当先,异常兴奋。来到谷口,据土居人说,南沟的骆驼商这几天特别多。按理说,临战之际,商人们躲都怕来不及,为何不少反而多了呢?那就打听一下吧。
这些商人多是关中腔,有位麻脸鹰钩鼻说:“魏军如此雄壮,汉中这次必败无疑,快步为安,赶紧回关中吧。”
牛金细问:“武帝当年亲率大军,勇烈将军全部聚齐,大有不得汉中誓不罢休之志,最终却损兵折将含恨而退。为什么你说这次,他们必败无疑呢?”
麻脸鹰钩鼻说:“今非昔比了,王平的意志灰退了,老虎变成了绵羊,在大魏雄师面前,汉中还能有胜吗?”
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人,忠于汉室,本在曹操帐下,后投于刘备。街亭之战,王平为先锋,马谡拒听其言,以致惨败,其为张郃的克星,魏将甚惧。诸葛亮越级提拔,王平屡屡升迁,今领镇北大将军,统领汉中。
牛金深问:“那你说说,王平如何灰退了?”
麻脸鹰钩鼻刚想说,旁边那位捅其一把:“咱都是商人,只管赚几个小钱,扔那些闲话干什么?”
没人说话了,牛金还想问,那些人吆喝一声,骆驼抬腿就走。
骆谷东边有条黄金谷,北段被淘金者踏出了条荒路,南头尚未贯通,二百多里后,翻过腰岭,向西能并入骆谷。从黄金谷又出来几头骡驮子,都说路况比骆谷还遭,得多费两天的时光。牛金暗忖:既然如此,骡驮子怎么能选从那儿走呢?夏侯玄让我勤动脑,我牛金这会儿就弄个明白……
牛金用刀逼住骆驼商,有一位告诉,“秦岭东西横,南北两重天,每当大旱,骆谷三十里后,难寻一滴水。先锋军都是骑兵,每匹马背上都有个水葫芦。”牛金思量着:这一葫芦的水,若只是骑士喝,还能将就到分水岭,可马就别想喝一口了。
先锋没有马,如何打前锋?路不好时牵着走,也不能丢下马呀。问另一位骆驼商才明白:骆驼驼峰里藏水,十天不喝也能行,骡子虽比马耐渴,但两天不喝也不行。黄金谷谷底低,任何时候都有水,所以宁肯多走两天,骡驮(duo子选走黄金谷。
牛金向骡驮(duo子奔去。前头那个骡驮主,腿缠锦帛绑,头扎蝴蝶巾,报名叫王正,说的与骆驼商一样。但他的话更详细:“水湾儿是有几个,但并非个个能喝,有的湾有金毒,有的湾有狼毒,虽然毒性不太急,可中下后,什么药也治不好。”
牛金看了看骡背上的麻包,里边全是草药,拍了拍麻包说:“就说你这趟买卖,能赚多少钱吧?”
王正连连摇头:“你是想花钱雇我引路吧,那可不行。”
牛金问:“怎么的就不行?”
王正说:“我不是怕逢上打仗,而是老婆快坐月子了,那时我不在家也不是那回事儿啊!另换个人吧。”
牛金不放弃:“你就是在家能怎么的,还能帮你老婆生吗?我姓牛,比牛还犟,看准了你,就是你了,要个价吧!”
经过讨价还价,王正觉得可以了,才答应在前引路。王正骑骡子在前,马队缓缓而行。走了一天,前面小路越来越窄,只能单骑鱼贯而过。再往前,下马牵着走。牛金遣两个小校返回谷口,向后续者言明,此路过几千人尚可,数万大军绝对不行。
右前锋也开过来了,那两个小校传达了牛金的话,夏侯霸频频点头。早晨狐狸哇哇叫,上午蚂蚁过大道,下午天上钩钩云,夏侯霸断定,两天内肯定有雨,水不必犯愁,不能让牛金抢了头功,毅然决然挺进骆谷。
歇息之间,牛金与王正聊谈。牛金端量王正:“看你面相,鼻子以上,酷似王经。”
王正一笑:“本家兄弟么。”
牛金‘啊’一声:“那你与王平也是本家啦。”
王正说:“我爷爷的爷爷与王经爷爷的爷爷是亲兄弟,我爷爷的爷爷与王平爷爷的爷爷是从兄弟。”
“啊。五服边上。”牛金嬉笑,“早知你与王平为近族,还真不能雇你导路。”
王正起身:“那我就回去啦。”
牛金拽住王正:“逗笑而已。你与王经比王平还近一辈儿呢,若以族亲论之,王经魏国之将,王平蜀国之将,你能盼着大魏胜,也不能盼着敌国胜啊。”
反正黄金谷有不少小水湾,水就不用掂量着用了,葫芦很快就空了。四天了,正如王正所指,他说哪处水好喝,哪儿的水真就好喝。
日头傍山了,沟坳有处死水坑,牛金下令宿营。
王正伸臂向上一指:“看那是什么?”
狼毒花刚凋谢,蔫儿吧唧耷拉着头,若在上个月,大紫大红令你惊艳,如今没人注意了,下面的根毒好狠毒。
牛金当然明白,这的水不能用:“上边多远还有水源?”
王正说:“不太远,两刻壶(半小时的路径。”
继续前进。到了,不过,那是个烂泥塘,再看那水,使人生厌。
王正说:“这叫陷牛坑,看起来不太洁净,但喝后也没大事儿。”
“陷牛坑?对我牛金来说,多么不吉利,就是处好水,我也不愿在此过夜。比这好点儿的水,还得走多远能喝到?”
“越往前谷道越陡了,没几处大水流。”王正手向东指,“那边有个簸箕坡,坡底有个金牛泉,两千来步远,不过,那是条盲肠谷,喝后还得绕回来。那水是自岩缝中渗出来的,喝后就觉得是冰糖水,如果贪那水,就得多走几步。”
“金牛泉!多么好听啊,别说只费两千步,就是五千步,也得到那儿去啊。”
绝不是谎话,那水,不但甘甜,流量还挺大。人喝足了,马喝饱了,纷纷又往葫芦里灌。
天色朦胧了,就在这宿营。如此僻静之处,没来过羊群,没来过牛羚,没有跳蚤,没有蜱虫,软绵绵的枯草,躺在上面,比锦榻还舒服。
马拴于树,哨兵上岗,爱坐者坐,爱躺者躺。
牛金与王正又聊了起来。
知己知彼么,牛金仍不放与麻脸鹰钩鼻的话题,这关系到作战方略:“那天那几个骆驼商说,王平的意志颓丧了,汉中肯定守不住,当时也没功夫细问,你知不知王平的斗志颓丧在哪儿啊?”
王正说:“缘于阳安关的那个‘安’字。”
牛金不知其详。
阳安关就是阳平关,在汉中的西部,南接成都,北通陈仓和祁山,战略地位重于南郑。守将蒋舒英勇彪悍,在更换旧关牌时,把平字改成了安字。王平父母早丧,由外公养大,没读过书,不识字,也没细看。嫉妒王平的人浮想联翩之下便做起了文章,谣传于世。“平”字改成“安”字,有什么不妥呢?在于王平的“平”字,佞臣附会给说成是“避讳”。只有九五之尊的皇帝才有资格避讳其名,都说成是王平因避讳“平”字才将阳平关改为阳安关,其心悍于张鲁,刁于魏延,潜藏脱离蜀汉自立称尊之志。后主宽厚不激,信任王平,也没当成大事儿。但世面上的流言飞起来能上天,王平听到后诘问于蒋舒,蒋舒说“安”是安稳,“平”为平定,关被别人平定了,这意味可不佳。王平“遵履法度,言不戏谑。性狭侵疑,为人自轻。”无论如何,蒋舒也得先向王平言禀啊,私自改之,岂有此理!盛怒之下,王平将蒋舒贬下一级,后主也撤掉了蒋舒的侯封。虽然如此,流言蜚语却越传越凶,王平的心绪也越来越不好。
王正讲得有些添彩,牛金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