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样的小花,开在达官显贵的庄园里,自是能勾起文人墨客的闲情逸致。但在苟店村,美丽的花朵只会受侮辱,被摧残。
女人慢慢走过去,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路边白色的小花。此时云开日明,一缕阳光照在女人耳畔,照亮了她的发梢。
招娣一直觉得自己的妈妈好美,是天下最美的女人。妈妈回头冲她一笑,更让她觉得自己的妈妈就是天上的仙女。
女人俯下身,用路边的野花,编了个花环,戴在了招娣的头上。
招娣在母亲的怀里,笑得比春暖,比花美。
女人看着头戴花环的女儿,又哭又笑。
回到那个漏风漏雨的茅屋,女人的肚子一天天变大,步伐一天天沉重。
懂事的招娣自己学着出门挖野菜,自己学着烧水焯野菜给母亲吃。
苟二毫不客气地把招娣做给母亲吃的野菜塞进自己嘴里,只剩下几缕菜丝给母女俩。
招娣红着眼睛又跑出去找野菜,她觉得喂饱了苟二,母亲就能吃上自己做的野菜。
刚跑出几步,招娣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眼冒金星的招娣缓了好一会儿,看到和她相撞的是一个老太太。
脸色晦暗的老太太打量了一下招娣,瞥到了招娣手上的红绳,盯着红绳看了半晌。
这条红绳是母亲给招娣戴上的。红绳的编制方法十分特别。有个小孩想用一个红薯换这条红绳,被咽着口水的招娣拒绝了。
老太太忽然上前,紧紧抓住招娣的手,老泪纵横:“女娃子,你妈妈在哪儿,快带我见你妈妈去!”
招娣哪儿见过这情形,哇地一声就哭了。
苟二听到哭声,从茅屋里出来,照着招娣就是一巴掌:“哭什么哭,吵着老子睡觉。”
老太太连忙拉住苟二:“你一定知道我女儿在哪儿,快带我见女儿!”
苟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老太太推倒在地:“老叫花子说什么浑话,赶紧滚。”
苟店村的人们听到动静,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看热闹。
这群村民,高低胖瘦各不同,男女老少全都有。它们不喜苟二的品行,却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绝不可能为外乡人主持正义。村民们以从不对外乡人讲理为荣,认为自己是胳膊肘不向外拐的大好人,此前成群结队偷过外乡人的瓜,更在外乡人到本地看歌会的时候倾巢而出,把外乡人的金银细软食物水瓶衣服铺盖卷等等值钱不值钱的东西一扫而光。
苟店村的村长,也在村民的簇拥下闻讯赶来。
德高望重的苟员外虽然看不上苟二的为人,但身为苟氏一族的族长和苟店的村长,自然要维护苟店村的名声。他指使狗腿子把前来找人的老太太拦住,
一条恶犬忽然冲出来,把老太太的腿咬得血肉模糊。这条恶犬是苟员外的心爱之物,因为它特别有灵性,见到穿着官服和绫罗绸缎的人就会摇尾乞怜,遇到穿着普通的人就会扑上去撕咬。
老太太被咬得血肉模糊,痛得在地上打滚。围观的村民日复一日在农田之间劳作,好不容易看到如此血腥刺激的场景,纷纷拍手叫好。
苟员外腆着肚子,挥挥手,让狗腿子拦住咬人的恶犬,给老太太撂下一句话:“今天饶了你,要是再找事,打死喂狗!”说完,德高望重的苟员外带着一众狗腿子扬长而去。
围观的村民见到苟员外离去,自知后续没有热闹可看,垂头丧气地散去。
老太太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眼见是活不了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停留在老太太身旁。那人俯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太太,声音冷漠:“救不活啦……死前还有什么话说?”
面无血色的老太太呆呆看着天空,断断续续地说:“十年……找了十年……救不出女儿……阴曹地府也没脸见老伴儿……”
那个人伸出手,帮死不瞑目的老太太合上眼,然后起身,默默望着招娣家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有个女人即将临盆。
面对下身流血、疼痛难忍的母亲,招娣急得直哭,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把花环递给母亲,希望能让母亲心里感受好一点儿。
花环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变得灰暗而干枯,一如女人曾经鲜活的生命。
“娃呀,娘怕是挺不过这一关了。”一直痴痴傻傻的女人似乎回光返照,神志恢复了些许清明。
招娣抬头,泪汪汪地看着母亲。
女人缓了口气,轻声说:“要是娘不在了,你就跑出去,跑得越远越好……”
招娣不太明白母亲的话,跑出去,为什么要跑?跑到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