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她在大街上捡到陈慕山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物质文明飞速发展,吃穿用度日新月异,小小的一块饼干,也翻出了无数的新花样。
二十年前的易秋还太小,从来都记不起,她在街上捡到陈慕山的那一幕。她只是不断地听旁人跟她讲,当时那个少年脖子上拴的铁链有多可怕,穿的衣服有多脏,看着易秋的眼神有多凶狠。然而,当她向他抛出一小块掰碎的小饼干时,他竟温顺接住了,放进嘴里,含化也舍不得咽下去。
然后易秋牵起了他的铁链,一路重复着“大狗狗,大狗狗,大狗狗……”牵着他跌跌撞撞地穿过了尘土飞扬的街道。
说到底,易秋这辈子,也就给陈慕山喂了一快她吃剩下的饼干。
后来,陈慕山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那块饼干,因为那一次荒唐的牵引,因为两个完全没有成熟的认知,突然碰撞在一起。他心甘情愿做了易秋的大狗狗,而易秋心安理得地抚摸着他,抱着他,陪伴他,也玩弄他。
看着他穿着贴身的棉毛衫,翻着肚皮躺在床下任凭她逗弄。
“信任”如此珍贵的东西,那么轻易就交付了。
用现在的观念来讲,这无疑是PUA。
所以,就算如今易秋仍然决定把一个孩子从深渊里带出去,她也再不会像对待陈慕山那样,去对待眼前的孩子。可是,如果当年的陈慕山遇到现在的易秋,他会生活得更好吗?他会走上现在这一条路吗?
易秋也说不清楚。
有些事情命中注定,哪怕是一段孽缘,冥冥之中,也终究有其因果。
当易秋想要把一切不应得的爱和恩情都还回去的时候,陈慕山刚好就蹲在她决定要走的那条路上。相遇的那一天,小野狗也长大了,不需要牵引绳,也不需要任何生硬的指令。他就蹲在她的前面,沉默地回头望着易秋,然后,自以为可爱地露出一排锋利如刀的牙齿,接着站起身,一步三回头,仿佛是在对她说:“走啊。”
“对啊,走啊。怕什么呢?”易秋也这么对自己说。
“走起。”
陈慕山挂断电话,也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指令。
他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从包里拿出易秋买给他的那双运动鞋,挂在脖子上,踢掉拖鞋,涉水穿过濯河的浅水滩,而后换上鞋子,扎起衣角,独自一个人,走进了大果岭上灌木林。
大果岭的海拔比出阳山要矮很多,以前大果岭政府对偷渡抓得不狠的时候,很多蛇头会带年纪稍微轻一点的人,从这里翻出去,不过野山路毕竟不好走,蛇头自己在山上出事的都不少,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