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这里的办事风格和潜在规则。对人礼貌,放低姿态,敛收锋芒,自是职场生存的一大要理。
周坦在度支衙里多待了一日,大部分时间是在翻看李文录之前的文书。不得不说,他所分管的几项业务,多是对下设屯营有着实打实的影响,之前李文录可没少在任上借机揩油。
单说官牛这一项,便颇有油水。
官牛乃农耕要物,在这个时代是受律令严密保护的动物。若是纯靠人工劳作,一个屯营的效率会大打折扣。一屯六十余人,除去需定期戍守的二十人,真正用在耕作上的只有四十余人,而每营少说要照看一顷的田地,又尤其是在淮南边境地广人稀之处,一营人分配到两顷地也属常见,没有耕牛,根本顾不过来。
纵然借用官牛之后,每季收成要多交两成于公家,最后的总收成,也绝对会比只有人力耕种的田地要多得多。特别是在富饶肥沃之地,租用官牛最为划算,劳作起来可真正到达事半功倍之成效。
除此之外,对于下面的屯营而言,最怕的还是划拨下来的田地,到最后因为人手不足,无法全面开垦,长此以往,是要被度支衙问责的。
正因为如此,借用官牛几乎是各屯营必然的选择。
只是官牛数量有限,绝非是谁营想租借就能租借给谁营的。
若遵照官牛租借的官令来行事,度支功曹需亲自勘察各营实际情况,优先将官牛配给贫弱之地,以此来帮助贫弱屯营与其他屯营到达收支均衡。但条例是死的,只要是由人来做判定,无论如何都会有空可钻。
于是,每年入秋前,下面各屯营必会托人来讲情,其中少不了要给予贿物。
关系好的,不仅铁定能租到官牛,甚至还是专门精挑细选的壮牛。剩下那些疏远的屯营,无牛可借,只能靠全营上下人力亲为。
就像周坦之前所在的左营,因无人脉,常年被冷落,全营又苦又累,一年到头都得不到好收成。久而久之,穷的越穷则越无翻身可能,富的越富往后更是上下通达。
周坦不禁暗暗感叹,单单从官牛一事,已然窥探出人类贫富差距的原理。即便是在后世,时常感到无休无止且毫无意义的内卷,亦如这般形成。>> --